阎阜贵打儿子这动静，一下就把院里人的目光全给吸引过来。

三大妈从屋里冲出来，一把护住阎解成，哭着推着阎阜贵。

“你干什么！你疯了！”

“招不上就招不上！多大点事儿！你冲孩子撒什么火！”

“你给我滚开！”

阎阜贵一把推开三大妈，眼睛通红。

“都是你！慈母多败儿！就是你把他给惯坏的！”

“他要是争点气考上大学，用得着今天受这份罪吗？”

“用得着我这张老脸，在院里被人当鞋底子踩吗？！”

前院，一下子就乱成一锅粥。

哭声，骂声，吵闹声，东西倒地的碰撞声，全混在一起。

“哎呦喂！这是唱的哪一出啊？”

一个阴阳怪气的声音，不合时宜地飘过来。

贾张氏扭着水桶腰，身后还跟着几个看热闹不嫌事大的邻居。

她上下打量抱头痛哭的阎家母子，和气得快要抽过去的阎阜贵，脸上满是幸灾乐祸的笑意。

“我当是什么大动静呢！”

“他三大爷，这是怎么了？解成在外面让人欺负了？”

不等阎阜贵回话，她故作恍然大悟地一拍大腿。

“哎呀！我晓得了！敢情是咱们院的金凤凰，落榜了呀？”

这话一出口，周围几个邻居都“噗嗤”一声，想笑又不敢笑，一个个憋得脸通红。

阎阜贵那张脸，已经从白转青，又从青转成紫。

他指着贾张氏，嘴唇哆嗦着半天说不出一句话。

“你......你个老虔婆......”

“我怎么了？”

贾张氏把手往腰上一叉，肚子往前一挺，气势汹汹。

“我说错了吗？”

“前几天是谁在院里吹的？你儿子是状元郎，非办公室不坐，非干部不当！”

“怎么着？轧钢厂的门槛太高，把你家这凤凰的翅膀给夹断了？”

“我早就说了！你阎老西算盘打得再精，养出来的也是个中看不中用的货！”

贾张氏越说越来劲，唾沫星子喷得老远。

“现在好了吧？牛皮吹破了吧？全院的人都看着呢！”

“我看你阎老西这张老脸往哪儿搁！”

“你！”

阎阜贵一口气没上来，眼前一黑，身子一晃，差点没站稳。

他这是被自己给活活憋屈的。

他感觉全院人的目光都像针扎在他身上，扎在他这张要面子的脸上。

阎阜贵腿一软，一屁股跌坐在地上。

“我的老天爷啊........”

“我这是造了什么孽啊！”

三大妈哭得更凶，抱着阎解成，母子俩哭成一团。

贾张氏看着这鸡飞狗跳的一幕，心里舒坦极了。

她哼着不成调的小曲，扭着肥硕的身子，心满意足往中院走。

嘴里还嘟囔着。

“报应！这就叫报应！”

看热闹的邻居，也三三两两地散了。

一边走，一边小声议论着。

“啧啧，三大爷这下可丢人丢到家了。”

“谁说不是呢，没那金刚钻，就别揽那瓷器活儿，牛吹那么大干嘛。”

“阎老抠这次，怕是得气出内伤来。”

“........”

议论声像苍蝇一样嗡嗡作响，钻进阎阜贵的耳朵里。

他坐在冰凉的地上，半天没动。

看热闹的人来得快，去得也快。

人一散，地上就剩下一片狼藉，还有失魂落魄的阎家三口。

阎阜贵还坐在地上，两眼发直盯着一块砖缝，人跟傻了似的。

三大妈哭声变成抽噎，想伸手去扶他。

手伸到一半又怕挨骂，哆嗦的缩回来。

“回........回屋吧.......”

她边说边去拽旁边的阎解成。

阎解成浑身一震，任由三大妈把他连拉带拽拖进屋里。

阎阜贵在地上又坐了差不多一分钟，才扶墙晃晃悠悠站起来。

他眼角往院里一扫，总觉得好几扇窗户后头还有人影在晃动。

那些目光，比贾张氏的唾沫星子还让他难受。

“哐当”一声。

进屋后，门闩被阎阜贵插上。

三大妈坐在小板凳上，声音嗡嗡，肩膀一耸一耸抹着眼泪。

“哭！”

“哭！”

阎阜贵指着三大妈鼻子就开骂。

“一天到晚就知道哭！除了哭你还能干点啥！”

“但凡你有点用，他能是今天这个熊样？”

“慈母多败儿！老话说的就是你！”

三大妈吓得一哆嗦，把哭声给憋回去，只剩下抽气。

阎阜贵骂完老婆，又把枪口对准阎解成。

“还有你！”

他一指戳过去，差点戳到阎解成脑门上。

“我阎阜贵算计一辈子，怎么就生出你这么个废物点心！”

“高中生！啊？！”

“高中毕业证是让你拿去给我长脸的！不是让你拿去给我们丢人现眼的！”

“现在满意了？全院都看咱家笑话！”

“我这张老脸就没这么丢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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