杨平安在竹床边站了好一会儿,直到确认他们都睡熟了,才深吸一口气,转身出了空间。
从里屋出来时,外边地上的两个人已经不成人样了。
元宝和雪豹可没闲着——敢动它们的小主人,它们就绝对不会让这两个人好过。
男人的脸上、胳膊上、腿上全是被撕咬过的伤口,棉袄棉裤被扯得破破烂烂,露出来的棉花上沾满了血,左小腿上的伤口深得能看见骨头。
他瘫在地上浑身发抖,连呻吟都不敢大声,只用恐惧至极的眼神看着蹲在他身边的那头猛兽。
女人也好不到哪去,头发被扯掉了一大把,散在地上像一团乱麻,脸上好几道被狗爪挠出来的血痕,右胳膊上被咬掉了一小块肉,血顺着手指滴在地上,已经凝成了一小滩暗红色。
她靠在躺在地上,嘴唇哆嗦着,裤腿上一片湿痕,被雪豹那双灰白色的眼睛盯得连哭都哭不出来了。
杨平安扫了一眼,蹲下身,对着元宝和雪豹说了句:“干得不错,回去奖励你们大鸡腿。”
元宝听到“鸡腿”两个字,耳朵噌地竖了起来,尾巴在地上扫了两下,又低头冲男人龇了龇牙,喉咙里发出一声低沉的威胁。
那表情像是在说——要不是我主人拦着,今天非得把你啃干净了不可。
雪豹则懒洋洋地站起来,抖了抖身上的毛,走到杨平安身边坐下,把大脑袋往他腿上蹭了蹭,尾巴在地上轻轻扫了两下,喉咙里发出一声满足的咕噜。
杨平安就地取材,找来两根拇指粗的麻绳,把两个人结结实实地捆在正房那两根承重的木柱子上,绕了好几圈,打了死结。
然后他蹲下身,从兜里拿出纸笔,飞快地写了一张纸条,塞进元宝的项圈里。纸条上只有一行字:“孩子已找到,平安。跟着元宝来接应。”他又拍了拍元宝的脑袋叮嘱道:“去县医院找我爹,路上注意安全,速去速回。”
元宝竖起耳朵,喉咙里发出一声短促的回应,转身就往院门口跑。雪豹跟了两步,又回过头来,用那双灰白色的眼睛看向杨平安。
杨平安蹲下身,用力揉了揉它毛茸茸的大脑袋:“你放心,小主人已经找到了,这里有我盯着就行。你也跟着一起去吧,帮我把你们的女主人照顾好。”
雪豹这才转身,和元宝一前一后跃出院门。两条矫健的身影沿着两时的路飞奔而去,爪垫敲在青石板路面上发出急促而有节奏的声响,由近及远,渐渐消失在巷口。
地窖里的刘卫红是被冻醒的。
腊月的寒气顺着地面往骨头缝里渗,她侧躺在冰冷的湿地上,半边脸和身子已经冻得没了知觉。
她想翻身,却动不了。双手双脚都被反绑在身后,粗糙的麻绳深深勒进她的手腕和脚踝里,每动一下就磨得生疼。
嘴里塞着一团破布,又干又涩,带着一股刺鼻的霉味,舌头被压得死死的,连口水都咽不下去。
她猛地睁开眼睛。
眼前是一片浓稠的黑暗,伸手不见五指的那种黑,黑得让人分不清自己是睁着眼还是闭着眼。
她使劲眨了又眨,还是什么都看不见。
黑暗像一块冰冷的湿布裹住了她的脸,空气里弥漫着腐烂的菜叶和潮湿泥土混在一起的酸臭味。
地窖,一定是个地窖。
她怎么会在这里?
脑子还是昏沉沉的,记忆像一片被撕碎的纸,东一块西一块地拼不起来。
她使劲闭了闭眼,强迫自己去回想。
早上她骑着自行车从县委家属院出来,去邮局上班的路上,看到路边坐着个女人。
那女人缩在一棵歪脖子槐树下,捂着脚踝低声呻吟,看见她骑车过来就抬起头来向她求救,说她脚崴了,走不了路,问她能不能发发善心帮忙送回家。
她当时犹豫了一下,因为上班时间快到了。
可那女人说着说着就抹起了眼泪,说这大冷天的,她实在是没法走路才厚着脸皮向路人求助的。
刘卫红看着她那副可怜巴巴的样子,心里那股长在红旗下的热血就涌上来了,助人为乐是美德,见死不救算什么革命青年。
她把自行车停下来,扶那女人坐上后座,照着女人指的方向往城北骑。
那女人一路上还在后座跟她搭话,说她就住在城北那片老居民区,朱红色的大门,门口有棵歪脖子槐树,很好认。
还说她男人在供销社上班,等到了家一定好好谢谢她。
刘卫红毕竟是个姑娘,骑自行车带个比自己还重的女人非常吃力,前胸后背都被汗水湿透了,终于在十多分钟后把那女人送到了家门口。
她抹了把汗,扶着那女人下来,正要道别,那女人忽然伸手搂住了她的肩膀。
她还以为是要表达感谢,结果一股刺鼻的甜味就捂上了她的口鼻。
她挣扎了几下,整个人就像被抽去了骨头一样软了下去,什么都不知道了。
刘卫红躺在黑暗中,浑身止不住地发抖。
她不知道自己昏迷了多久,也不知道父母和单位的同事有没有发现她失踪了。
她下了班没回去,爸妈会不会急疯了。
邮局那边看她没去上班,周叔和张姐会不会去她家里问问?如果她爸妈知道她丢了,会不会派人到处找她。
地窖里又黑又冷,时间在这里失去了刻度。
她不知道已经醒了多久,只觉得手脚越来越麻木,肚子越来越饿,喉咙越来越渴。
她已经没有力气再去挣扎,只是蜷缩在冰冷的地面上,脑子里翻来覆去地转着同一个念头。
难道她要死在这里了吗?作为县长千金,从小到大顺风顺水地活了十八年,没想到会经历这种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的绝望和恐惧。
想到家里的父母亲人,想到单位里的周叔和张姐,想到那些熟悉的面孔,眼泪就止不住地往下淌。
就在她感觉自己快要失去知觉的时候,头顶上忽然传来一阵响动。
是脚步声,很沉,很快,像是什么东西在地窖的木盖板上来回走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