神庭,天机殿。
这座殿宇位于神庭核心区域的最高处,与天帝闭关的众神殿遥相对峙,如同一对沉默的巨兽各自盘踞在权力天平的两端。天机殿的外观朴素得不像一座神殿——没有金碧辉煌的穹顶,没有雕刻精美的神像,没有飘扬的旗帜,只有灰白色的石墙在万年风雨中沉默地矗立。但每一个在神庭待得够久的人都知道,这座殿宇才是神庭真正的权力中枢。天帝闭关万年不出,天机老人坐镇天机殿,四大神王的调令从这里发出,十大神将的任命从这里盖章,灭世神矛的炼制从这里开始。
而此刻,这座掌控了神庭万年命运的大殿,安静得如同坟墓。
天机老人独自走在通往殿宇最深处的长廊中。他的脚步不快,每一步踩在冰冷的石板上都发出空洞的回响,在幽深的长廊中反复折射。长廊两侧的墙壁上镶嵌着历代天机使者的命牌,那些命牌在他经过时依次亮起微弱的灰色光芒,又在他走过后重新归于黑暗。灰白色长袍上沾满了混沌城攻防战时留下的灰尘和血迹——有他自己的,有烈战的,也有那些在溃退中被混沌卫斩杀的将士的。但他没有换,也没有洗。他需要这些血迹提醒自己,这一战败得有多彻底。
百万大军,折损过半。战神堂堂主,陨落。玄武神王,被擒。十大神将,三死四俘。灭世神矛,矛尖碎裂。四大神王个个带伤,青龙神王的龙颈被咬出了一个拳头大的窟窿,朱雀神王的朱雀神火扇被烧出了三道裂纹,白虎神王的双刀被削断了三分之一的刀锋,玄武神王更是整条左臂都被斩了下来。
而这一切,都因为一个人。不,两个人。徐寒吞下了灭世神矛的三成威力,徐天青一剑斩断了灭世神矛的第四道攻击。那对父子。那个在万年前就该被彻底剿灭的混沌神族,不仅没有灭绝,反而在神庭的围剿下越来越强。
天机老人的脚步停在了长廊尽头。那里没有门,只有一道灰白色的石墙,石墙上刻着一幅巨大的浮雕——一只闭着的眼睛。那只眼睛占据了整面墙壁,眼睑上的每一根睫毛都被雕刻得纤毫毕现,眼球的弧度在石面上微微凸起,给人一种随时会睁开的错觉。他伸出右手,按在浮雕眼球的中心。掌心下,那块石头是温热的,如同活物的体温。
“只能走最后一步了。”他的声音在空旷的长廊中回荡,没有人听到,也不需要有人听到。有些决定,从做出那一刻起就是孤独的。
石墙上的浮雕眼睛缓缓睁开。没有机关转动的声音,没有阵法激活的光芒,那只眼睛就这样自然而然地睁开了,如同一个沉睡万年的人终于醒来。眼球的中心是一道漆黑的裂缝,裂缝内部有暗红色的光芒在缓缓流转,如同一扇通往另一个世界的门。
天机老人踏入裂缝,身影被黑暗吞没。石墙上的眼睛重新闭合,长廊恢复寂静。
天机殿最深处是一座祭坛。
祭坛的面积大到惊人——比天机殿的外观要大上十倍不止,显然这里被施加了空间折叠的神术。祭坛的形状是一个标准的圆形,直径约千丈,地面由一整块黑色的不知名石材铺就,石材表面刻满了密密麻麻的符文。那些符文不属于神灵大陆的任何文字体系,每一个笔画都扭曲如同活物的触须,在黑色石材上缓缓蠕动、变形、重组。祭坛边缘立着七十二根黑色石柱,每根石柱上都用暗红色的锁链绑着一具干尸。那些干尸的服饰各不相同——有的是神庭的神将战甲,有的是下界修士的长袍,有的是异族的兽皮短褐,甚至还有几具穿着天道盟使者服。他们唯一的共同点是:死后被绑在这里,以残魂为祭坛供能。
祭坛中心,悬浮着一颗巨大的眼球。
那颗眼球足有十丈高,通体漆黑,瞳仁是暗红色的,竖瞳,像蛇又像蜥蜴。眼球表面布满了细密的暗红色血管,那些血管并非静止,而是在缓慢地搏动,每一次搏动都会从眼球深处涌出一股若有若无的黑雾。眼球被九十九道金色锁链牢牢捆住,每一道锁链上都刻满了神庭审判殿的封印符文,锁链的另一端固定在祭坛周围的七十二根石柱上。但即便是九十九道封印锁链加身,那颗眼球散发出的邪神气息依旧让整座祭坛的空气都变得粘稠而压抑。
邪神的右眼。
万年前,域外邪神以一道分身降临神灵大陆,被禅族以举族之力击退。邪神分身被击碎成六块残骸——双眼、双耳、口、心——分别被封印在神灵大陆的六个隐秘之地。左眼封印在无涯海深处,由镇海神王世代看守。右眼则被封印在这座天机殿的最深处,由历代天机使者以命守护。守护,或者利用。天道盟在漫长的岁月中逐渐发现,邪神的残骸虽然危险,但其中蕴含的力量却是任何已知法则都无法企及的。灭世神矛的核心材料,就是邪神左眼中提取的一滴本源之血。而现在,天机老人要用右眼做一件比炼制灭世神矛更加疯狂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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