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道门户在双剑合璧的冲击下轰然洞开,却并非被斩碎。
灰白色的光门如一本被翻开的古书,向两侧缓缓展开,门后是一片纯粹的寂灭领域。
没有天,没有地,只有无数道灰黑色的剑气在半空中纵横交错,像一场永不停歇的剑雨。
每一道剑气都蕴含着最原始的寂灭法则,没有敌意,没有情绪,只是纯粹地、安静地“存在”。
可正是这种纯粹的静,让人从神魂深处生出一种不可名状的寒意。
寂灭剑阵,以万剑为形,以寂灭为骨。
任何踏入阵中的生灵,都会成为那万道剑气的养料。
凌无尘与南宫烬并肩踏入阵中。
两人双脚落地时,四周的寂灭剑气如同嗅到血气的恶狼,从四面八方席卷而来。
第一波便有数千道,铺天盖地,连光线都被斩得支离破碎。
凌无尘冷哼一声,混沌剑帝域全面展开。
他如今的剑域早已不是当初可比,灰白色的剑光如潮水般向外翻涌,与那些寂灭剑气撞在一起,发出密集到令人头皮发麻的金铁交鸣声。
他的剑域之中,剑光自生自灭,方生方死,与寂灭剑气互相吞噬。
南宫烬在旁策应,琉璃剑帝域铺洒开去,剑域如花,花瓣层层叠叠,将那些从侧翼绕来的寂灭剑气全部卷入其中,绞成碎片。
可这剑阵没有尽头。两人越往深处走,剑气便越密、越急,威力也越强。
到后来,连他们的剑域都开始剧烈颤抖。
南宫烬的琉璃剑域首先出现裂缝。
一道灰黑色的寂灭剑气贯穿了他的左肩,带出一蓬血雾。
那剑气的寂灭法则如同活物,沿着伤口向他的神魂深处钻。
南宫烬脸色一白,却没有后退,反而将琉璃剑反手刺入地面,低喝一声,竟以剑帝本源强行镇压伤势。
凌无尘的混沌剑帝域也在同一刻被数百道寂灭剑气同时撕开,肩头、肋下、右腿同时溅血,几道剑气甚至擦过了他的面颊,在眉骨上留下一道深可见骨的剑痕。
两人背靠着背,浑身浴血,却仍不肯退。
剑气如潮,愈发狂暴。
“二位退后。”徐寒的声音从阵外传来,平和而冷静,却像一柄剑直直插入了这漫天杀意之中。
他一人踏入寂灭剑阵。灰黑色的寂灭剑气感受到新的气息,顿时如万鸟投林般朝他扑来。
可它们尚未近身,便被一道无声的涟漪挡下。
徐寒眉心帝神之眼微睁,九色神光如日轮升起。
他抬起左手,指尖轻轻一划,一道几乎不可见的灰白色剑光在周身荡开。
那剑光中既有混沌之始,也有归无之终,仿佛一切剑道的源头与终点都被他拢在了一指之间。
万千寂灭剑气撞上这道光,如浪撞礁,轰然碎散。
“寂灭之道,我也会。”徐寒低声道。
他的左眼九色神光转动,混沌帝神之眼将整座剑阵的法则结构看穿。
他一步步朝阵心走去,每一步都踏在漫天剑雨中,周身灰白色剑光如孔雀开屏,将那些寂灭剑气层层吞没、分解、归无。
徐天青的无生剑道他习过,凌无尘的混沌剑域他也曾以帝神之眼反复参过。
这天下剑道,殊途同归。他虽不专修杀伐剑术,可若论对寂灭的理解,他比任何人都深。
寂灭之后,是否还有新生?他体内九种帝级本源同时运转,生灭两极的法则如太极双鱼,在他周身形成一片灰白色的漩涡。
那漩涡越转越大,竟反过来将整片寂灭剑阵中的剑气都吸了过来。
无数剑光如百川归海,被卷入其中,化为最纯粹的寂灭本源,又融入徐寒体内。
他竟在炼化这座大阵。
阵心就在前方。
那是一柄剑。
灰黑色的古剑,斜插在一片由剑意凝聚的荒原中央。剑身斑驳如枯骨,剑柄缠着暗红色的旧布,像是被血浸过。
整座寂灭剑阵的所有剑气,都从那柄古剑上散发出来。真神界遗留的重宝。寂灭帝剑。
徐寒只看了一眼,便知道这柄剑不是帝灵大陆之物。
它身上带着极淡的真神威压,虽然早已是“死”的,但那股子越万古而不散的剑意,仍如一头沉睡的凶兽,让人望而生畏。
徐寒没有立刻拔剑。
他先把凌无尘与南宫烬接回十二羲皇城,以帝神之眼为他们驱散了侵入体内的寂灭剑意,又让苏蝉以生命法则为他们疗伤。
做完这些,他才重新返回剑阵。那柄古剑仍静立原地,只是剑身上的灰黑色剑意变得更加浓烈,像在等他。
徐寒拔剑。
一道灰黑色的剑芒冲天而起,整片寂灭剑阵都在这一瞬崩塌。
无穷剑光朝中央倒卷,最终全部没入徐寒掌中的古剑之中。
他把剑横在身前,剑身轻鸣,似在认主。
第二阵,破。
凌无尘与南宫烬在城头望着,眼中没有半点嫉妒,只有热切。
凌无尘按剑道:“好剑。”南宫烬也点头:“好一个徐寒。”
徐寒归城,将寂灭帝剑抛出,落在凌无尘面前。凌无尘一怔:“给我?”徐寒道:“我非专修剑道,此剑在你手中,比在我手中更有用。”
凌无尘沉默片刻,没有推辞,只重重一抱拳。南宫烬在一旁道:“他的剑道配得上这柄剑。”
凌无尘摇了摇头,拔剑出鞘一寸,灰黑色剑芒一闪而没。他轻声道:“剑在人在,剑亡人亡。”
十二羲皇城继续向前。第三道门户已在雾中显形。
一股腥甜而古老的气息如潮水般漫来,所有人心中同时一凛。
那是生命法则的气息。可这生命气息太浓、太烈,浓得近乎扭曲,烈得令人作呕。
像有无数颗心脏同时在雾中跳动,像有无数条看不见的藤蔓正在暗处疯长。
徐寒的帝神之眼微微眯起。第三阵,生命。
众人看向苏蝉。
她抱着虫皇幼体,望着那片越来越近的门户,眼中有光,却也有惧意。
她轻声道:“这不是普通的生命。这是失控的创生。”声音很轻,却让每个人都心底发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