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道光门在阿菁与阿里踏入的瞬间,便将两人的身影吞没。
没有光,没有声音,连风都消失在身后。
姐妹俩像落入了一片被遗弃的河床,四周流动的是一种半透明的、带着极淡银白色的气流。那些气流不是风,不是水,也不是光,而是一条条互相缠绕、互相推挤的时空乱流。
每一条乱流都像一道被拉到极薄的岁月长河,里面藏着无数破碎的画面与断裂的声音。
阿菁只觉得自己往前迈了一步,却好像已经走了很久,久到连自己是谁都开始发慌。
她本能地伸出手,朝左边抓去。那是阿里每次迷路时都会站的位置。
可这一次,她抓了个空。
她心下一惊,转头去看,四周却只有无穷无尽的银色气流,哪里还有阿里的影子?
“阿里!”她喊了一声,声音像被什么东西拉长了,传出去时已变成一串扭曲的回响。
阿菁的眼眶一下子热了,但她没有哭。
她只是咬了咬牙,唤出金莲法相,让那一朵金莲稳稳地落在脚下。
她知道,妹妹不会丢。即使真的走散,也一定在某个地方等她。她现在要做的,是先活下来。
另一边,阿里也发现姐姐不见了。她没有喊。
她太了解阿菁了。若喊了,对方一定会分心。
她只是停下脚步,闭上眼,将银莲法相召出,让银色的莲花把自己笼起来。那莲瓣上流转着时间法则,将她与周围那些乱流隔开了一瞬。
可乱流太密,银莲的光只撑了一会儿,便有无数条银白色的丝线渗了进来。
那些丝线落在她皮肤上,没有留下伤口,却让她看见了不该看见的东西。
她看见了无数个自己。无数个阿里,在无数个不同的时空里,走着同一条路,却走向不同的结局。
她看见有一个自己摔进了一条裂缝,再也没能出来。
她看见还有一个自己站在一片火海里,抱着阿菁的断臂,哭得几乎昏死过去。
她也看见了一个更远些的自己,站在一座灰白色的古城上,身后是十二座子城的虚影,正对她轻声说:“往前走,姐姐在等你。”
阿里猛地睁开眼,额上全是冷汗。
她忽然明白了,这里考验的不是力量,而是选择。时空长河里什么都有,可只有她自己选的那一条路,才是真的。
她不再躲避,反而朝那些乱流最密的地方走去。
银莲法相在她身后疯狂生长,莲叶如翼,花瓣如剑,将她护在中央。她走得很慢,但每一步都极稳。
时间在她周围扭曲,有时快如飞矢,有时慢如蚁行,可她的脚步却越来越稳。
银莲之上的光芒也越来越盛,像是终于找到了自己的节拍。
阿菁也遇到了同样的幻象。她看见了自己最不愿见的一幕:徐寒倒在混沌海中,她怎么拉也拉不住。
那画面真实得可怕,让她几乎崩溃。可她很快发现,自己越是害怕,画面便越清晰;而每当她转过一个弯,试图避开那些画面时,脚下的路便会离阿里更远一分。她忽然就懂了。
她不能逃。她必须从这些命运碎片中穿过去,才能走到妹妹身边。
于是她也开始走。金莲在脚下盛开,莲心处,一株极细极小的树苗悄然破土。
那树苗通体银绿,叶片上生着极浅的金色脉络,根须如丝,扎入虚空之中。
阿菁认出了它,却并不惊讶。那是在下界时便偶尔会在她神格中浮现的虚影,从未真正成形。
可此刻,在时空法则的刺激下,它竟疯狂生长起来。每吸收一缕时空乱流,它便长高一寸,叶片便多生一片。
等到阿菁走到一条主干道时,那棵树已经有一人多高,枝叶如盖。这便是世界树。
她轻轻抚过一片叶子,心中升起一种极奇异的感觉,像有什么东西正在她的血脉深处重新凝聚。
阿里也遇到了同样的树。
与阿菁不同,她的世界树是从莲花中长出来的,树皮如银,叶片如镜,每一片叶子上都像印着一个时空的倒影。她走到一棵巨大的银色世界树前时,看到树根处盘坐着另一个自己。
那“自己”抬起脸,对她笑了笑,然后化作一片片银光,融进了她体内。阿里闭上眼,听见无数个自己在同一刻说着同一句话:“世界树,醒了。”
下一瞬,整片时空乱流猛地一滞,随后如退潮般向两边散开。姐妹俩同时睁眼。
她们仍站在混沌秘境第四道门的深处,但周围已不再是无尽乱流,而是一片由根须与枝叶支撑起来的广阔空间。
在这片空间的中央,生长着一株参天巨树。
那株树大得无边无际,树冠如天穹,根须如山脉,银绿色的光芒从每一片叶子中流淌而下,将整片空间照得通亮。
阿菁与阿里隔着数里相望,都看到了对方身后那株一模一样的世界树。
两株树遥遥相对,枝叶相缠,竟在这一刻开始融合。
阿菁与阿里同时感到,自己体内的神格与法相正在被一股极其纯净、极其古老的时空之力推向一个更高的层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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