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钟科长,有办法了——堡垒庄的水,我能接上!”他声音低沉,却字字有力。
“李科长?快讲!”凌风猛地抬头,脸上浮起恰到好处的惊愕与振奋,心里却早把这路数揣摩透了。
这招,他在拟定整套预案时,就已预判过、防备过。
“土八路确实炸塌了文羊河上游好几处堤岸,短期根本没法修。但河床早干得裂口冒烟,我们完全可派人沿旧河道往下挖一道引水渠,把上游蓄积的活水导下来!”李木一把摊开地图,指尖利落地划出路线,语速飞快。
凌风心头一沉——果然不出所料。
可第十八集团军早已布下天罗地网:干河床底下埋的是密不透风的雷区,刚踩进去半步就得炸飞;就算侥幸蹚过去,还有伏兵卡在沟渠入口,专等送死的来。
说白了,这主意听着漂亮,实则是一条断头路。
而这,恰恰是凌风脱身23号站最体面的借口。
他不必开口点破,李木聪明,自己会想通;李木一提,他立马“拍案叫绝”,再主动请缨带队出征——至于途中“意外遇袭”“被迫撤退”,都只是顺带的戏码。
关键是他人必须离开23号站。
李木随后被诱出据点、清除掉,便彻底洗脱干系。
于是凌风双目放光,一把攥住李木的手腕:“李科长!真乃奇才啊!这法子太妙了,我竟一时没想到!”
“钟科长,先别急着高兴。”李木神色凝重,“土八路既然盯死了这二十多个堡垒庄,岂会容我们安安稳稳挖渠?他们肯定早候着了。”
“可总比坐以待毙强!”凌风正色道,“我这就向站长请命,亲自带人去干!”
话音未落,人已大步跨出房门,直奔蒲友办公室。
李木望着那背影,喉结微动,无声低语:“钟科长,恕罪了。”
他心如明镜——第十八集团军布防严密,这一趟,九成九是有去无回。
凌风若死,井上纱纪与蒲友那档子丑事,就只剩副科长一人知情。
找个由头,把副科长“意外”处置掉,这事便永远烂在肚子里。
斩草除根,对李木而言,从来不是狠话,而是日常。
至于井上纱纪日后是否还会另寻新欢?李木早有打算:盯死她,凡接近她的男人,一律提前警告、震慑、甚至调离——防患于未然。
再者,二十多个堡垒庄注定保不住,那23号站就得演得惨烈些:
行动队折损过半,便衣队伤亡惨重,运输队瘫痪,后勤科长“壮烈殉职”……
蒲友拿这堆血淋淋的损失往上汇报,太原方面纵有怒火,也只得压一压、缓一缓。
蒲友松一口气,他这个情报科长,自然也就高枕无忧。
凌风一脚踏进蒲友办公室时,蒲友正攥着电话听筒,额头青筋直跳,肩膀绷得像拉满的弓——太原那边的斥责,隔着门板都能听见火药味。
电话一挂,蒲友抬眼,满眼焦灼:“钟科长,你也听见了?太原震怒,勒令三日内解决!你……真有办法?”
“站长,文羊河堤岸毁得太狠,抢修绝无可能。”凌风语速沉稳,“但干河床尚存,我们可开凿引水渠,把上游活水引向下游——水一通,二十几个堡垒庄就全活了!”
“哟西!哟西!哟西!”蒲友猛地拍桌而起,眼睛发亮,“钟科长,此计绝妙!神来之笔啊!”
满腹愁云,霎时被吹得一干二净。
引水渠一通,等于釜底抽薪,从根子上破局!
“不过,站长……”凌风略一停顿,语气转沉,“土八路既敢动手,必已设下重围。这渠,怕是不好挖。”
蒲友大手一挥,重重按在凌风肩头:“钟科长,我相信你!”
“那我这就出发!”凌风躬身领命,胸口一松。
他最怕蒲友拦他——若留在站里,李木后续出事,难保不牵扯到自己。如今一锤定音,再无后顾之忧。
“去吧!我等你凯旋!”蒲友喜形于色,竟忘了细想:像钟科长这般核心人物,本不该派去一线搏命;挖渠这种活,让工兵和行动队去足矣。
“是!”凌风应声退出,转身即调集便衣队、行动队五百精锐,另配十名工兵,火速离站。
留下的队员,则继续支援运输队,昼夜不停地往堡垒庄运水。
李木立在营门口,目送车队卷起黄尘远去,脑子里已开始盘算——副科长今晚值不值班?
太原
曰军第一军司令部
第一军司令筱冢义男站在作战地图前,手指重重叩击望儿山位置,语气里透着罕见的钦佩:“上游河岸爆破改道,引水入峡;待峡谷蓄势满盈,再轰开堰塞——两万精锐被逼至望儿山脚,而土八路新一团早已扼守山顶,工事密布、火力交织。山洪咆哮而至时,他们居高临下死死咬住我军退路,寸步不放。这一仗,堪称教科书式的伏击歼灭战。”
纵然胜者是对手,筱冢义男仍毫不吝啬这份赞誉。
宫野道一颔首附和:“自踏入大夏以来,敌正规军兵力常为我十倍、二十倍,可我们照样打得他们溃不成军,以少胜多早成家常便饭。可眼前这支连正式番号都勉强挂靠的新一团,面对二十比一的悬殊,竟以微乎其微的伤亡,把整支队伍钉死在山下、吞得干干净净——这确凿无疑是一场以弱制强的典范。只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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