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野收起手机，看了眼身旁正埋头写卷子的宋千瓷。

宋千瓷只穿着一件米白色的毛衣，袖子撸到手肘，露出纤细的手腕。

草稿纸上密密麻麻写满了公式，笔尖在纸上沙沙地响，嘴里还叼着一块刚吃完夜宵剩下的饼干。

“要是困了就回去睡觉吧。今天走了一整天。”方野把手机放在桌上。

宋千瓷立马坐直身体，把饼干从嘴里拿下来。

“不困！白天出去玩了，晚上得多做点，不然进度要落下了。明天还有明天的事呢。”

“那快点做，做完睡觉。”

宋千瓷手里的笔顿了一下，耳尖悄悄红了。

做完睡觉？

这话怎么听着这么有歧义？不知道的还以为是一起睡呢。

应该说“做完赶紧回去睡觉”才对。

她偷偷抬眼看了方野一下，发现他正在翻她之前做的那张英语卷子，完全没有意识到自己刚才那句话有什么问题。

她刚才偷偷瞄了好几眼，看到方野在跟人发消息。

屏幕上的备注一闪而过，她看到了，是夏芷晴。

都这个点了还发消息，她很好奇夏芷晴找方野聊了什么。

不过她没有问，虽然跟方野已经很熟了，但如果他每次和别人聊天她都要问东问西，那也太没分寸了。

前些天夏芷晴找方野是为了作文大赛的事，那个她知道。

方野、夏芷晴、沈繁星三人都过了初赛，年后要参加全国赛。

但直觉告诉她，夏芷晴今晚找方野，肯定不是为了作文大赛。

两人聊了好一会儿，她估摸着夏芷晴已经知道方野在她家过年了。

不过她并不紧张，因为她知道夏芷晴的性格，不会跟方野说一些很暧昧的话，顶多就是问候一下，闲聊几句。

而且最重要的是，此时此刻，方野坐在她身边，正在帮她看英语卷子。

方野还要跟她一起过年。

优势在她！

宋千瓷把最后几行公式写完，放下笔，把卷子推给方野。

“我写完啦。这张是今天的最后一张。你要是困了就先睡，明天再讲也行。”

方野接过去，拿起红笔：“现在讲吧。刚做完印象最深，明天再看可能就忘了当时怎么想的了。”

物理卷子批得很快。

方野扫完一遍，在几个错题旁边画了小叉，又把卷子翻过来推到宋千瓷面前。

相比之前，正确率高了不少，选择题只错一道，实验题没丢分，最后两道综合大题各错了一小步。

方野一一圈出来，拿笔点在草稿纸上给她讲。

宋千瓷听得很认真，用不同颜色的笔在错题旁边做好标记。

卷子讲完，她把桌上的东西收拾好。

“东西就不拿回去了，明晚还是来你这写作业。明天白天我们一起堆雪人。

今晚还在下雪，院子里肯定积了厚厚一层。我让我舅多买几根胡萝卜，挑最长的当鼻子。”

“明天大年二十八了。你不给自己放两天假？除夕夜还得守岁，别到时候困得睁不开眼睛。”方野靠在椅背上。

“我也没什么别的事做。堆雪人很快的，堆完正好回来写作业。”

宋千瓷把笔袋拉链拉好，笑着道：“晚上你要觉得累，我们就不做卷子了，看电影，看个轻松点的，不哭的那种。”

方野看了她一眼。

上次看电影她哭成那样，把毛衣都哭湿了，估计也不敢看催泪片了。

他没说什么，只是点了点头：“明天再说吧。早点睡。”

“那我回去啦。明早你睡到什么时候都行，不用管我。”宋千瓷抱着卷子和笔袋走到门口，拉开门，冷风从回廊里灌进来。

“你也早点睡。别老是熬夜。”方野说。

宋千瓷回头冲他笑了一下：“知道了。”然后轻轻带上门。

回到自己房间，她把卷子放在桌上，却没有马上去洗漱。

其实她还想跟方野一起看电影。

上次看【恋恋笔记】，先是被激情戏搞得脸红心跳，又被结局虐得稀里哗啦，白瞎了那么好的暧昧气氛。

她全程只顾着哭，都没有好好感受方野的怀抱和温柔。

但如果换成恐怖片就不一样了。

恐怖片不用酝酿氛围，一个突然蹦出来的鬼脸，她就可以正大光明地扑进方野怀里。

而且恐怖片里吓人的镜头那么多，每一个都是她抱他的理由。

不是她主动抱的，而是吓的，被动的，纯属是生理反应。

她还可以问他“你怕不怕”，如果方野也怕，那就更好了，两个人可以互相壮胆。

她听说有些男生看着很冷酷，其实根本不敢看恐怖片。

她扑在床上，脑子里全是明天的安排。

上午堆雪人，下午做卷子，晚上看电影。

而且必须是恐怖片！

她忍不住翻了个身，对着天花板傻笑。

笑够了，她从床头柜上拿起那本方野写的数学笔记，靠在床头翻开。

最近她每天至少要看两遍这份数学笔记。

早上起来洗漱之后看一遍，晚上睡前看一遍。

方野的字她闭着眼睛都能认出来，笔记本的纸页已经被她翻得起了毛边，有几页用红笔标注的易错点被她反复折角。

她想早点把这本为她量身打造的笔记吃透，函数、解析几何、概率统计，一样都不落下。

她一边看一边想，方野下一本会送她什么笔记。

大概率不会是语文，要记的东西太多了，不如她自己背书。

现代文阅读和文言文阅读也不好归纳总结，还得靠她自己多做。

英语倒是有可能，她经常搞混的时态和虚拟语气，方野讲题的时候纠正过好几次。

但她觉得方野更可能写物理笔记和化学笔记，这两科她经常在综合大题上卡壳。

她没打算催他，一来催就成了索取，二来方野主动为她写和她主动去要完全是两种性质。

方野默默地为她写，她默默地等着收。

这种心照不宣的默契本身就很美好。

看到困了，她才合上笔记放回床头柜上，关了灯，裹好被子。

窗外的廊灯透过窗纸映在天花板上，朦朦胧胧的一小片暖光。

每次入睡前她都会期待明天的到来，明天又可以跟方野一起玩耍了。

然后她就带着这份期待，安安心心地沉进睡梦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