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倾夜没有插话，只是安静地听着。

陈立也由此得知了当时台上发生的真实状况，根本不是什么旧伤复发，而是萧谒川的心境出现了问题，差点直接走火入魔。

“我不怕输。”萧谒川的声音开始颤抖，“我从小习武，输的次数多了去了。第一次跟教头过招的时候，被摔了二十多次，摔得鼻青脸肿，我一声都没吭。我也不怕被人比下去，天外有天人外有人，这个道理我还是懂的。”

“但我不甘心的是……我明明已经拼尽全力了，为什么还是不够？如果我连给大哥争一个‘天命所归’都做不到，那我修炼是为了什么，这身天赋降临在我身上到底是为了什么？”

说到最后，他的声音已经低得几乎听不见了。

风倾夜沉默了一会儿，然后做了一个让所有人都始料未及的举动——他走过去，在萧谒川床前蹲了下来。

堂堂飞羽宗宗主，化神期的大能，在一个练气期的少年床前蹲下了身。这个动作让姬宴秋都看傻了眼，困意瞬间消了大半。

“师兄，你……”

“别吵。”风倾夜头也不回地呵斥了他一句，目光依然落在萧谒川身上，“小殿下，你可知道，姬宴秋当初为何那么讨厌瑶光？”

萧谒川愣愣地摇了摇头。

“因为瑶光先他一步结了金丹，先他一步结了元婴。瑶光永远是第一，他永远是第二。”风倾夜说这话的时候，语气很平淡，像是在讲一个与己无关的故事，“但姬宴秋之所以讨厌他，不是因为被他压了一头，而是因为瑶光这个人，确实不怎么样。”

姬宴秋在门口听得嘴角直抽，但罕见地没有反驳，只是抱着胳膊往门框上一靠，翻了个白眼。

呵，合着他家好师兄是知道瑶光那狗贼不怎么样，而且私底下也跟别人说。

那他凭什么在他说瑶光坏话的时候揍他！

这不公平，双标！

“瑶光有多不怎么样，暂且不表。”风倾夜警告性的瞥了姬宴秋一眼，继续说道，“但我想告诉你的是，姬宴秋从金丹到元婴，修为一直被瑶光压着，直到现在还是打不过他。”

“我没有——”

“你闭嘴！”

风倾夜继续接着上面的话茬儿，仿佛刚才吼人的不是他：“可他没有走火入魔，也没有因此生出心魔。”

萧谒川下意识地把手藏到了被子里。

“你知道为什么吗？”风倾夜柔下声音问。

萧谒川摇了摇头。

“因为宴秋心里装着的，不只有‘超过瑶光’这一件事，还有许多比它重要的事情。他想变强，但他变强不是为了证明什么，也不是要比过谁。师门、同门，这些在他眼里都是比超越别人更重要的事情。”

“变强的目的是为了更好的保护师门，而不是只有变强才能保护师门，这二者是不能划上等号的。”

风倾夜顿了顿，声音放得更柔和了些，“小殿下，你自幼习武，除了帮你大哥洗清冤屈之外，可曾有过别的念头？”

萧谒川张了张嘴，却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没有。一个都没有。

从他被测出雷灵根的那一刻起，他修炼的全部意义就是为了给他大哥正名，为了给萧家正名，为了堵住天下人的嘴。除此之外，他从未想过修炼还能为了别的什么。

“这就是你的问题。”风倾夜站起身来，拍了拍膝盖上并不存在的灰尘，“你把所有的筹码都押在了一件事上，赢了便是大获全胜，输了便会一无所有。但修行不是赌局，从来都不是。修行是一辈子的路，赢一时不是赢，你的一生绝不该局限于那一个问题、一件事之上。”

“问题总会得到解决，事情总会迎来结束，而修仙者的寿命很长，一百年，两百年，你的天赋甚至能活到上千年。任何问题在千年的时间来看，都是小问题。即便是千年后，你还活着，你还记着，而那些人却早已死去，真相不会因为你的兄长不在而被埋没，你还活着。那些有罪之人的后代如何清算，也是你说了算。”

“而且天赋是你自己的，它选择了你，你要怎么用它是你的事。但把属于自己的天赋全都依靠在他人身上，这不是勇猛，这是蠢。你的命是你的，你的天赋也是你的，你可以为了重要的人豁出性命，但不能把他们看成你性命中的全部。等百年之后，你的血亲化为尘土，到那时你又该如何自处？”

这些问题萧谒川从未认真想过，因为他从一开始就不想做个修士，只是想获得力量。然而这就是要获得力量的代价——他的兄长们与姐姐们没有修仙天赋，就算有也是远不及他的，总有一天他们会迎来告别，他还能活很久。

风倾夜拍了拍萧谒川的肩，“好好想想吧，小殿下。你到底是真的要走这条路，还是不想走这条路，走这条路只是被迫也好，顺带也罢……一旦走上，便回不了头了。”

被迫……

萧谒川垂眸，“师尊说他也是被迫走上这条路的，所以他也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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