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43章 证据(1 / 1)

按压太阳穴,试图驱散残存的梦境碎片。

水壶在炉灶上发出低鸣,白色蒸汽从壶嘴喷出,在清晨微光中升腾、消散。

他从橱柜取出咖啡罐,拧开盖子,深褐色粉末散发的苦香弥漫开来。

他舀了两勺粉,又停顿。

脑内浮现赫律加德那句“黑眼圈再重下去……”。

姬矢准将咖啡粉倒回罐子一半。

水烧开了,他关掉炉火,将热水注入保温杯,拧紧盖子。

没有咖啡因的早晨会难熬,但或许……他可以试试。

转身时,视线扫过玄关地面。

那张纸条不见了。

姬矢准僵住。

他明明记得捡起来了,就放在鞋柜上——昨晚进门时,他随手搁在那儿。

现在鞋柜表面空无一物,只有木质纹理在晨光中泛着温润光泽。

他走过去,俯身查看地面。

没有。

拉开鞋柜抽屉,里面只有备用钥匙和几卷胶带。

他回到客厅,检查茶几、沙发缝隙、甚至垃圾桶。

纸条消失了。

就像从未存在过。

姬矢准站在客厅中央,保温杯的温热透过掌心传来,却暖不了指尖冰凉。

他闭上眼,深呼吸,再睁开。

或许是记错了。

或许他根本没捡起纸条,只是噩梦延续的幻觉。

毕竟昨晚淋雨回来时已经疲惫不堪,精神状态也不稳定。

他这样告诉自己,走向工作台。

今天没有拍摄任务。

他该整理上周的素材,筛选,标注,归档,这些工作机械而繁琐,能占据大脑,让他不用去想消失的纸条,不用去想那双与梦中重合的红瞳。

但当他打开电脑,调出文件夹,目光落在第一张照片上时,手指悬在键盘上方,无法按下。

那是一张战地医院的内部照片。

简陋的帐篷,血迹斑斑的地面,医护人员忙碌的背影。

画面角落,一个孩子蜷缩在行军床上,半边脸裹着绷带,露出的那只眼睛空洞望着镜头。

姬矢准记得这张照片。

三年前,北非。

冲突刚平息,临时医院里挤满伤员。

他得到许可进入拍摄,待了整整一个下午,这个孩子是他遇到的第七个伤员,大概八九岁,不说话,只是睁着眼睛看一切。

按下快门时,姬矢准心想:这孩子大概活不过今晚。

但他没有留下来确认。

第二天一早,他跟随撤离车队离开。

后来听说那个临时医院遭到流弹袭击,伤亡惨重。

他没去查具体名单。

“记录本身解决不了任何问题。”

赫律加德的话在耳边回响。

姬矢准盯着屏幕上的照片,忽然觉得恶心。

他猛地起身,冲进卫生间,扶住洗手台干呕,胃里空空如也,只有酸水涌上喉咙。

镜子里的人脸色惨白,眼下乌青,嘴唇失去血色。

他打开水龙头,掬水泼脸,冷水刺激皮肤,稍微拉回理智。

他抬头,与镜中的自己对视。

你是谁?

这个问题毫无预兆地跳出来。

你是姬矢准,战地摄影师,住在这间公寓,有个叫赫律加德的邻居,还有个看起来不好惹的哥哥介理。

证据呢?

记忆。

记忆里确实有这些。

第一次在走廊遇见赫律加德,青年提着购物袋,钥匙掉在地上,他帮忙捡起,对方说“谢了”,目光扫过他胸前的相机。

后来几次偶遇,慢慢熟络。

介理总是冷着脸,但会给他送便当,因为“小西让送的”。

一切都有逻辑,有细节,有温度。

但为什么……

为什么那些关于猩红月亮、崩裂大地、银红巨人的梦境如此真实?真实到每次醒来,他都感觉胸口残留被光线贯穿的灼痛?

为什么赫律加德的眼神,偶尔会与梦中那道黑红影子的眼神重叠?

为什么纸条会消失?

姬矢准撑在洗手台边。

“如果分不清现实和幻觉,”他低声对自己说:“那就去验证。”

……

上午九点,姬矢准敲响了对面房门。

他等了半分钟,门才打开。

介理站在门后,穿着家居服,头发微乱,显然刚醒,看到姬矢准,他眉头立刻皱起。

“什么事?”

“我想找赫律加德。”姬矢准说。

“他不在。”介理语气冷淡:“一大早出去了。”

“去哪了?”

介理眯起眼:“我为什么要告诉你?”

姬矢准噎住,确实,他没有立场追问。

“那……他大概什么时候回来?”

“不知道。”介理说着就要关门。

“等等。”姬矢准伸手抵住门板:“介理先生,我能问你几个问题吗?”

介理停下动作,打量他几秒,最终松开门把,抱起双臂。

“问。”

“你和赫律加德……是亲兄弟吗?”

问题出乎意料,介理挑了挑眉。

“是又怎样,不是又怎样?”

“只是好奇。”姬矢准说:“你们长得不太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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