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瑟斯落在花园里的时候,月光正从云层后面探出来,把他的影子投在草坪上。
门从里面推开了。
朝仓陆站在玄关的灯光下,穿着睡衣。
他的脸在看见西瑟斯的瞬间亮了一下,亮到一半忽然收住了,从喜悦到心虚的转变十分明显。
“爸爸。”朝仓陆说话声比平时高了半个调:“你回来啦。”
西瑟斯把大衣挂在玄关的衣架上,低头换鞋。
朝仓陆站在他面前,两只手背在身后,身体微微前倾,他的目光从西瑟斯的脸上移到肩膀上,从肩膀移到正在解鞋带的手指上,又飞快地移开,落在墙角那盆绿萝上。
“这几天不回来了。”西瑟斯把鞋放进鞋柜:“要出趟远门。”
朝仓陆的肩膀往下塌了一截,嘴角往上翘了一下,翘到一半又压下去了,试图把那个弧度伪装成担忧,但伪装得很失败。
“哦……那你注意安全。”
西瑟斯直起身,低头看着朝仓陆。
朝仓陆仰着脸,眼睛亮晶晶的,嘴角的那点弧度还没完全收干净,就差在脸上写“我有秘密但我不会告诉你”,很是得意。
西瑟斯的视线从他脸上移开,不着痕迹地往下滑了一寸。
朝仓陆的影子投在地板上,被玄关的灯光拉成一道不规则的暗色形状。
埃尼悬在楼梯扶手上。
西瑟斯看过去,它摊开手,然后点了一下头。
那个动作的幅度小到朝仓陆完全不可能注意到。
但在西瑟斯眼里,那等于在说:是的,你猜对了。是的,他藏了东西在影子里。是的,你也不会问。
西瑟斯把目光收回来,抬手按了一下朝仓陆的头顶:“乖乖的。”
朝仓陆用力点头。
西瑟斯从他身边走过去,经过埃尼的时候脚步没停。
埃尼从扶手上起飞,跟在他后面。
“家里交给你了。”
“放心。”埃尼压低声,回过头看了朝仓陆一眼。
朝仓陆还站在玄关:“爸爸,早点回来!”
西瑟斯已经上楼了,回答他的是二楼走廊灯亮起的光。
朝仓陆蹲下来,伸手在影子上拍了一下:“别动。”
影子不动了。
埃尼从楼梯上飞下来悬在他旁边,也低头看着那道影子。
它看了几秒,在影子的边缘戳了一下,影子缩了一下,又弹回来了:“你喂它吃了什么?”
“冰箱里的布丁。”
“几个?”
“三个。”
埃尼沉默了片刻:“……那个布丁是给你爸留的。”
朝仓陆抬起头:“它想吃。”
影子又颤了一下,这次颤得很得意。
埃尼看着那道得意洋洋的影子叹了口气:“你知道它是什么东西变的吗?”
“知道。”朝仓陆蹲在地上,在影子的边缘画圈。
那道影子跟着他的手指动,他往左画,影子往左歪,他往右画,影子往右歪。
“但是它在跟我玩。”
……
西瑟斯在星间遨游。
星云在脚下铺展,紫红色的,他从那片星云上方掠过,连看都没看一眼。
他从兰德集团的数据库里调过伏井出k这些年的行程,精确到每一天,枯燥到每一个小时。
他就像一个普通的畅销书作家,过着所有畅销书作家都会过的日子。
除了他每隔一段时间会消失几天,去向不明,做了什么,不知道。
但回来以后没有任何变化,不受伤,不染上黑暗能量,不带走任何东西,也不带回任何东西。
西瑟斯想不通。
伏井出k是贝利亚的手下,斯特鲁姆的幸存者,贝利亚给了他第二次生命,他应该为贝利亚肝脑涂地。
但他没有,来地球这么多年,除了写小说,没有别的行动。
没有收集能量,没有召唤怪兽,没有替贝利亚做任何事,就是写小说,一本接一本地写,把自己关在书房里,从早写到晚,从晚写到早。
稿纸堆满桌面的照片在社交媒体上流传过,粉丝说“老师好辛苦”,编辑说“老师注意身体”,没人知道那些密密麻麻的字里行间藏着什么。
西瑟斯觉得不对劲。
贝利亚一定在做什么,只是伏井出k不知道,或者知道但不参与。
伏井出k是贝利亚的手下,手下不做事,只有两种可能,贝利亚不需要他做事,或者贝利亚在让他做别的事。
写小说算别的事吗?
西瑟斯想不出答案,所以他决定去见贝利亚。
异空间比他上次来的时候更暗了。
黑暗从四面八方涌过来,像潮汐,每一次涨落都离他更近。
他让黑暗漫过他的脚踝,漫过他的小腿,漫过他的膝盖。
触手从黑暗中伸出来,缠住他的脚踝,一圈又一圈,然后往上爬。
第二根缠上他的小腿,第三根缠上他的膝盖,第四根从他腰侧绕过来,环住他的腰。
西瑟斯没动。
触手收紧了一点,开始把他往深处拖,黑暗在他面前分开,让出一条窄窄的通道,他被拖得很快,周围的景物从黑雾变成岩壁,从岩壁变成更大的空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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