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凌峰站在了谷地的边缘,月光透过雾气从头顶照下来,将整个山谷染上了一层银白色的清辉。
眼前的景象与麻雀分身看到的完全一致……水田、旱地、鱼塘、水牛、竹屋,以及那谷地中央的大竹棚。
但与麻雀的视角不同,当他以肉身站在这里的时候,望气术呈现出的画面要丰富得多也细腻得多。
整个谷地的气场在他眼中如同一幅水墨画。
谷底的生气浓郁而纯净,溪流是一条银白色的“气脉”,将生气从南边的山壁深处输送到整个谷地。
水田和旱地吸收了充足的生气,所以庄稼长势喜人。
鱼塘里的水含有大量的生气微粒,这也是鱼儿能在这个阴气浓重的环境中存活的原因。
竹屋群聚的西侧山坡,气场相对中和,没有太多煞气侵入,是天然的适宜居住之所。
而那个老者……
沈凌峰的目光锁定了谷地中央的大竹棚。
那里还亮着一盏油灯。
而那带着浓郁紫色气丝的“生气”团,正在朝他这个方向移动。
老者已经发现他了。
沈凌峰没有丝毫意外。
他大大方方地走下山坡,沿着碎石小路向谷地中央走去。
他的步伐坦然而从容,既没有刻意隐藏行踪,也没有表现出任何敌意。
月光下,一老一少两个身影,在小路的尽头相遇了。
老者站在那里,手里拄着一根竹杖,靛蓝色的长衫在夜风中微微飘动。
他死死地盯着沈凌峰,脸上满是不可思议的表情。
“你……你是怎么进来的?”
老者开口了,声音因为震惊而显得有些嘶哑。
他在这个山谷里待了整整十年。
这些年来,所有误入阵法范围的人,无一例外都会被幻境困住……即便是意志最坚定的军人,也从来没有人能够独自穿越雾墙抵达谷地内部。
从来没有。
而眼前这个年轻人,穿着一身普普通通的旧军装,手无寸铁,就这么一个人,在子夜时分,无声无息地穿过了外面的迷心幻阵。
像是推门进入自家院子一样随意。
这意味着什么?
这意味着眼前的这个年轻人,要么有着远超常人的精神力和意志力,要么……
他懂阵法!
而且不仅仅是懂,还精通到了能在极短时间内看穿阵法运行规律,并找到破绽的程度。
这样的人,老者在他漫长的一生中,只在门内传承的古书记载中见过描述。
沈凌峰在老者面前三步的距离停下,双手作揖,微微欠身,以一种非常标准的道门晚辈见礼的姿态,向老者拱了拱手。
“晚辈沈凌峰,见过前辈。”
他的声音平静、恭敬,但不卑不亢。
这一句话,一个礼,将几个信息同时传递了出去……
我知道你是道门中人。
我也是道门中人。
我对你没有敌意。
但我不怕你。
老者的竹杖在地面上顿了一下,浑浊的老眼盯着沈凌峰看了很久。
月光照在两个人的脸上,一个苍老如古木,一个年轻如新竹。
但在某种看不见的层面上,他们是平等的。
“你是华夏人。”老者终于开口了,不是疑问句,而是肯定句。
他的目光落在沈凌峰的稽首礼上,声音低沉了几分,“而且是道门弟子。”
“前辈好眼力。”
老者沉默了一会儿,竹杖又在地面上顿了一下,发出沉闷的声响。
“你来找人的?”
“是。”
“那些穿军装的,还有那个女娃子?”
“对。”
老者的嘴角牵了牵,不知是苦笑还是讥笑。
他侧过身,竹杖往竹棚的方向一指。
“行,跟我来吧。”
他转身向竹棚走去,步伐不快但很稳。走了几步,像是想到了什么,又停下脚步回头看了沈凌峰一眼。
那一眼里的情绪很复杂……有审视,有警惕,有好奇,还有一丝深藏在骨子里的、时隔多年终于遇到同道的复杂感慨。
“老头子在这山旮旯里待了整整十年,”他的声音低低的,像是在自言自语,“倒是头一回见有人能自个儿走进来的。”
他顿了顿,回过头去,继续向前走。
“走吧,进来了就别站着了。里头还有热茶,不嫌弃的话,喝一口。”
沈凌峰跟了上去。
月光洒在碎石小路上,将两个一前一后的身影拉得很长。
四周的竹屋里一片寂静,只有偶尔传来的虫鸣和溪流声,在这个被世界遗忘的山谷里,编织着一种古老而平静的安宁。
而在山林外的营地上,武志强又看了一眼手表。
零点二十七分。
还有五个小时三十三分钟。
他又点了一根烟。
…………
夜幕低垂,繁星如缀。
魔鬼林外围那终年不散的浓重雾瘴,在月光的映照下翻滚着诡异的灰白色泽,仿佛潜藏着无数择人而噬的凶兽。
然而,穿过那层令人毛骨悚然的阴煞屏障,这处隐藏在深谷之中的天地,却是另一番截然不同的光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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