番外 除夕(5)(1 / 1)

苏过一把拎起两个小子:“去去去,别瞎问。”

孩子们跑开,又围着那两匹马转开了。

枣红马高大威猛,黑马油光水滑,两匹马都打着响鼻,神骏非凡。

“这马真威风!”苏箴眼睛都直了,“我要是也有一匹就好了!”

苏籍也忍不住伸手想摸,又不敢。

王珏看见了,赶紧过来把两个弟弟拉开。

“别靠太近,这马认生,万一踢着你们。”

苏箴被拉开,却还舍不得,眼睛一直盯着马看。

他又扭头看王珏,又看韩世忠,眼睛亮晶晶的。

“珏哥哥,世忠哥哥,你们真威风!”

韩世忠嘿嘿一笑:“等你们长大了,也这么威风。”

苏籍不服气:“我长大了也要上战场!”

苏节和苏箱跟着喊:“我也要!我也要!”

苏筠和苏龠站在一旁,没有凑上去。

他们十五六了,比弟弟们大,不好意思像他们那样咋咋呼呼。

苏筠走到王珏身边,低声道:“表兄,这几年……仗打得怎么样?”

王珏转头看他,目光里有些复杂的东西。

“打了五年,”他说,“死了很多人。”

苏筠沉默了。

王珏拍拍他的肩膀。

阿巽站在不远处,悄悄看了一眼韩世忠,又移开视线。

韩世忠也正好看过来,两人目光一碰,都赶紧转开。

王哟哟在一旁看见了,忍不住抿嘴笑了笑。

桃符挂好了。

苏东坡招呼着:“行了行了,都进屋聊吧,外面冷。还要祭祖呢。”

一家人簇拥着往里走。

苏遁走过来,从李清照怀里接过苏笃。

苏笃感觉自己一下子像飞起来了,视野变得好高好高。

爹爹长得好高啊,像一座山一样。

他的刀也好好看,黑黑的鞘,上面镶着亮亮的银丝。

苏笃想起阿翁给他讲的故事——将军打完胜仗,皇帝会赏他们宝刀宝剑。

爹爹的刀是皇帝赏的吗?

他打赢了吗?

他这样想,就这样问出来了:

“爹爹,你打赢了吗?”

苏遁一愣。

“打赢了。”他答。

苏笃的眼睛亮了一下:“真的?”

“真的。”

“那你打跑了多少坏人?”

苏遁想了想,说:“很多很多。”

苏笃的眼睛更亮了。

他回头看了一眼苏节,又看了一眼苏节他爹——三叔苏过。

三叔也是武职,可三叔天天在家,哪有爹爹威风。

以后,他可以跟苏节吹牛了。

他转回头,望着苏遁。

这是他的爹爹。

威风凛凛的爹爹。

他好奇地摸着苏遁的脸,摸他的眉毛,摸他的胡茬。

“爹爹的胡子扎人。”他噘着嘴说。

苏遁忍不住笑了:“那等会儿爹爹刮了。”

“不要!”孩子赶紧捂住他的下巴,“扎着好玩!”

苏遁笑出声来,故意拿下巴蹭孩子的脸,把他扎得咯咯直笑。

李清照跟在旁边走着,抿着嘴笑。

苏笃的笑声突然停了,他伸出小指头:“拉钩。以后不许再去打仗,要在家过年。”

苏遁望着那只伸过来的、小小的、软软的手,喉结动了动。

他左手抱着孩子,抬起右手,和孩子拉了钩,“好。”

那只手暖暖的,软软的,让他想起五年前抱在怀里的那个小小一团。

苏笃拉完钩,忽然又想起什么,望着旁边的李清照。

“娘亲也打仗吗?”他小声问。

李清照笑着:“娘亲不打仗,但娘亲做的事情,比打仗还厉害。”

苏笃不太懂什么叫“比打仗还厉害”,他问:“那娘亲比爹爹还厉害吗?”

苏遁闻言,和李清照相视一笑,然后,肯定地回答:“是,你娘亲比爹爹还厉害。”

靖海府占地极广,前后五进。

第三进院落的正堂的西侧,便是苏家的祠堂。

黑油栅栏内三间大门,上悬一块匾,写着“苏氏宗祠”四个字。

祠堂不大,却庄严肃穆。

正中供着苏氏历代先祖的神主牌位,最上方是眉山始祖苏味道,往下依次排列。

供桌上早已摆好了祭品——羊头、豚肩、时鲜果蔬、新蒸的糕点,还有一壶新酿的屠苏酒。

烛火通明,香烟缭绕。

苏东坡已经换了深衣,站在祠堂门口。

旁边是苏辙,也穿着深衣,神情肃穆。

苏过、苏远快步上前,站在父亲身后。

苏符、苏龠、苏筠几个大些的晚辈,也都换了礼服,在廊下肃立。

苏遁牵着苏笃,与李清照并肩走到祠堂门口。

他松开孩子的手,整了整衣冠,迈步跨过门槛。

五年了。

五年征战,九死一生。

青唐的风雪,回鹘的戈壁,黑汗的烽烟,西夏的城关。

有多少次,在命悬一刻之际,想着,刻着自己名字的牌位,会被奉入这座祠堂。

如今,他终于回来了。

他在供桌前站定,缓缓跪下。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