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话一出，林凤瑶脸上所有的情绪瞬间都消失了。

她茫然了一瞬，好似要接受命运的终结，可她又很快讥笑出声。

“就凭你？”

“你破不了我的冰火逆元体，也就杀不了我。”

“实话告诉你，这是至尊太清亲手为我改造的道体，根本无人可解！”

林清辞没再说话。

她变成一道残影瞬间消失在原地，当她再出现时，已到林凤瑶的面前！

这一次她和她离得极近，从未有过的近。

连彼此瞳孔里自己的样子，都能看得清清楚楚。

林凤瑶眉头一皱，她本能地出剑，直斩林清辞的脖颈！

砰！

林清辞抬起手，直接握住了冰剑的剑身！

寒意沿着她掌心疯狂往上爬，可她连眉头都没皱一下。

与此同时，她的另一只手点向了林凤瑶的眉心。

这一点，没有任何杀意，也没有发动任何灵术。

她在馈赠。

以火道修士最珍贵、最难得的本源，去馈赠。

这是妹妹送给姐姐此生最后的礼物。

它不如五道刹那芳华那样耀眼，但它更合林凤瑶的心意。

啪！

一滴烛泪如琉璃般在她指尖融化。

那滴泪纯净至极，也明亮至极，像一滴自太阳心口剥下来的光。

它顺着林清辞的指尖没入了林凤瑶的眉心。

这是前世林凤瑶最渴求的宝物。

哪怕杀妹破体也要得到。

如今，林清辞亲手送给她。

只是一滴烛泪的流逝，林清辞的脸色却骤然苍白了无数！

她的根基被硬生生撬开了一角。

阳光，是万物生存的根本。

它带来温度，带来明亮，带来希望。

可对于阴暗污秽中的生灵来说，这便是毁灭。

冰河遇烛火，烛火未必照得亮整条冰河。

可火上再浇滚油，便足以让原本平衡的冰火之势瞬间失衡！

林凤瑶的瞳孔缩成针尖！

“你……”

她只来得及吐出一个字。

林清辞没让她把话说完，她眼中已尽是暗金之色，那是根基受损，灵力大损的征兆。

但她不在意，她忽然伸手抱住了林凤瑶，而后，猛地将她往外一推！

两女再次分开。

这次分开，是永恒。

林清辞没有再看了。

烛泪是她修行的根本，一滴烛泪便可让她灵根升阶，两滴烛泪便让她能在金丹境界打败元婴境的林宸宇。

她一共只有五滴烛泪，现在，她送了林凤瑶一滴。

很痛，代价很大，可这是唯一的方法。

唯一能破开冰火逆元体的方法。

而破局的结果，从来只有一种。

送林凤瑶，去死。

下一刻，被她推远的林凤瑶，忽然发出一声凄厉至极的惨叫！

“啊啊啊啊啊！”

“啊啊啊！”

轰隆！

天地间忽然有无数冰层碎裂！无数火焰炸开！

她整个人都剧烈颤抖起来！

两种灵力在她体内四处乱窜，她的经脉、丹田、骨血、五脏，全乱了！

冰火双刃脱手飞出！

一柄直插沙地，半截没入其中。

另一柄在半空中砰然炸碎，化作无数火色碎片！

她的双手在空中疯狂抓挠，七窍之中同时溢出冰火双色的灵力残光，整个人都在从里面裂开！

她体内的冰火平衡，碎了。

冰火逆元体，破了。

寒雾与火泪杂糅在一起，她整个人都被扯进了极寒与极热的两端。

那痛苦比凌迟更可怕。

她依然柔弱，依然无法忍受，可她的神志又清醒无比。

于是她只能清醒地承受这份痛苦。

崩溃，又无法崩溃。

她彻底疯了。

她尖叫着，惨嚎着，整个人化作一道歪歪斜斜的流光，飞远了。

这一幕，震惊了所有人。

而林清辞听到了她所有的声音，她没有回应。

她闭上了眼。

忽然像是失去了所有力气，甚至都无法再踏空而立，她自云端向下坠去。

她忽然觉得，就算砸入地底，就算粉身碎骨，也可以。

她不在意了。

可她不在意，有人在意。

砰！

一片粗壮的青藤忽然从沙地里钻了出来，藤蔓们由下而上极速生长，最终，稳稳托住了她。

那藤蔓极软，她一连撞碎了数十根，都没有感受到一丝痛楚，就像母亲的拥抱一样柔软。

不，不像母亲。

她们的母亲，从未给过她们真正的温暖。

所以不像的。

无论对她来说，还是对她来说。

都结束了。

林清辞没有在意体内灵力的疯狂外泄，也没有在意她的境界正在疯狂跌落。

她的圣煌金身很强。

同阶之中，几乎无人能把她伤成这样。

除非是她自己。

她忽然觉得很累。

原来送走自己的姐姐，是这么的累。

可是为什么，她没有砸入沙地？

她有些想不明白。

从来，这些事不都是她自己扛的么？

为何今日会不一样？

有人在在意她。

苏挽荷站在不远处，双目微红，指尖还维持着催生青藤的姿势，连呼吸都在发颤。

她在意她。

还有一个人，更在意她。

那个人还在沉睡，可林清辞丹田中的琉璃古灯，忽然亮了起来。

丹田深处，林清辞的元婴之灵正蜷缩在角落里。

那个小小的金裙女孩正紧紧抱着自己。

她很痛。

五滴烛泪环绕在她身侧，它们是她的护环，早已和她灵肉相融。

可这一刻，环中少了一滴，她的身体像被人挖空了一块。

她很想哭。

可从前一直都没人会接住她的眼泪，所以她从不哭。

直到这一刻。

古灯轻轻转了起来。

他没有说话，他只是慢慢来到她身边。

一缕清光从灯芯处垂落下来，一片流云轻轻落在女孩的头顶。

仙人抚我顶，结发受长生。

不过片刻，女孩便不再感到痛苦了。

温暖和轻柔包围了她。

她茫然地抬起头。

她不再一个人就是一个世界了。

原本黯淡下去的烛泪之环，又重新亮了起来。

那空缺的第五滴烛泪，一点一点重新长了出来。

一息、两息、三息……

她的呼吸稳住了。

她的灵力不再紊乱了。

她摇摇欲坠的境界，也重新稳固了下来。

古灯不言，可他一直都在。

他会一直亮着，也会一直守着她。

这是他永远的承诺，也是一盏灯所能给予的最高层次的爱。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