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4章 无言的爱(1 / 1)

他猛地挥手,万千火柱再度从天而降!

那些火柱弯折扭曲,变作了尖锐的赤色长钉,狠狠钉向了沙蛇的头颅!

噗噗!

沙蛇的头颅被直接贯穿了。

火之法则弥漫,一条又一条沙蛇被钉死在半空中。

可是沙蛇们没有退。

蛇身还在剧烈扭动着,蛇尾还在云端狂摆着,沙砾簌簌落下,就像一场倒流的沙雨。

它们的头碎了,身子还在继续收紧。

它们的身子被火烧穿,尾巴还要卷住火山继续攻击。

一条死了,下一条立刻从沙漠深处扑出。

再死一条,更多的蛇便踩着它们碎裂的沙骨继续往前冲。

千里沙漠,无穷无尽的沙蛇扑向天烬赤尊。

前仆后继。

不死不休。

没有恐惧,没有犹豫,也没有活路。

沙韵没有再回应了。

她的力量已经达到极限。

就在这时,天火帝君向前了一步,那股阴冷的气息也靠近了些许。

他们想要帮她。

可就在这时,数条沙蛇猛地回头,朝二人张开巨口,发出嘶哑至极的嘶鸣。

嘶嘶!

天火帝君沉默一瞬,停下了脚步。

万毒也没有再靠近。

那是警告。

这是流沙的仇,谁也不许插手。

……

阙沙宫最深处。

一名女子静静站在那里。

她依然穿着旧时代的金丝长裙,她的裙摆很长,金线繁复,层层叠叠铺在她脚下,流光溢彩。

她很美,但她的美和林清辞她们都不同。

她的五官极深邃,眉眼艳丽,她又惯用华美贵重的首饰。

厚重的金冠压着她的乌发,耳畔坠着丝丝流苏,颈间与腕上皆是流沙王族最古老的金石秘宝。

那些东西若戴在旁人身上,或许会显得压人,可在她身上,只衬得她更加美艳。

高贵到不可方物。

她是流沙最后的公主,她是曾经那个帝国最骄傲的珍珠。

她是沙韵。

此刻的她静静望着古界之外,她的眼中没有多少情绪,只是有些遗憾。

当年在她的时代,她从没有遇到过什么对手。

柔软善良的性格,圣灵根的天资,沙帝与沙后对她这个女儿有无尽的宠爱,举国臣民亦爱戴着她。

她十五岁时,便得到沙蛇护卫团数千名守卫的誓死效忠。

那些半人半蛇的蛇卫跪伏在王城长阶下,他们将额头抵在她裙边,宣誓此生愿为公主而死。

她不过百岁,便得到九嶷山河鼎的认主。

她是圣器之主,只要她想做,她就是下一任的沙帝,她不想做,也注定是帝国最强大的守护者。

爱,让她年过百岁,依然天真活泼如少女。

爱,也让她年过百岁,被人轻易蒙骗。

骗去一颗真心,也毁去一身修为。

那些旧日声音,那个男人的脸,已经很久没有出现在她脑海中了。

可这一刻,他又重新浮了出来。

像碎裂的冰,也像腐烂的花。

“公主,多谢你救我一命,我这条命以后就是你的了,我会永远效忠你。”

“殿下,我……心悦你,可我们身份悬殊,我不敢妄想,只愿永远守护在你身边。”

“沙韵,我愿意为了你放弃玄冰宗弟子的身份,只求和你相守一生。”

“韵儿,对不起,我没有办法,我必须……送你去死。”

“韵儿,原想趁着你分娩之日废去你的修为,可惜……我等不到那个时候了。”

“韵儿,虽然我杀了你的父亲母亲,但我不愿意杀你,我走了,你不要怨我。”

“……”

沙韵静静听着那些早已远去的声音,她有些遗憾。

天烬在当年,不过是个炎魂殿的小角色。

她成圣之时,天烬甚至还未突破元婴。

若她没有被毁掉,若流沙没有倾塌,今日的天烬,连站到她面前的资格都没有。

可现在,她凭自己已经拿不下他了。

她很遗憾。

听说那个男人现在已经成了整个大陆的最强者,而她还守着这片死地苟延残喘着。

他没有来看过她。

不,或许永远他都不会来这里了。

她没等到他来这里,永远也等不到了。

她借山河鼎续命至今,这万年的血海深仇都压在心底,不知淬了多少毒,她真正想杀的人,从来都只有柳寒天。

可是她没等到他。

那个男人果然是天下最无耻、最冷心、最冷情之人。

他把自己的女儿送到她面前,看她会不会杀。

她对此很愤怒。

可她无计可施。

她再等一万年,也不会有结果。

她是一个活在过去的人,她是一个没有未来的人。

可是……

她忽然回头看向悬河沙庭的方向。

隔着宫阙与风沙,她看见了那个站在深渊边的女孩。

她轻轻笑了。

那个女孩明媚沉静、青春正好,她有并肩的伙伴,有真挚的恋人,有关心的师长,她有很好的未来,还有很好的以后。

那不是她。

可她是希望,不是么?

这个世界的未来是她的,是年轻人们的。

她的错误早已铸下。

她永远无法得到救赎,她的亲人,她的子民,也永远地死在了过去。

黄沙枯骨一堆,没人会记得他们的名字了。

那个女孩告诉她,行动才是唯一的解药。

她用自己的行动证明了这一点。

八极归位。

便是在她的时代,也没有人能做到。

她很好。

只是那跟她都无关了。

她的行动,她的弥补,唯有杀戮,唯有让该下地狱的人,立刻下去。

这世上她没有任何牵挂,她只是有一点抱歉。

就在这时,嶷冉像是感应到了什么,猛地回头望向宫阙深处。

他静在原地,面色骤变。

他那样温和从容的人,第一次显出急切。

他快走几步,抬手想要阻止什么。

可他的手只抬到一半便停住了。

他低下了头。

满腔都是苦涩,满心都是热泪。

他声音沙哑道:“明明……都已经得到谅解了,明明……可以好好活下去了,为什么……”

沙韵望着他,冲他温柔地笑了笑。

她没有说话。

嶷冉低着头,呼吸全乱,身躯也剧烈颤抖起来。

可他只有片刻的失态。

片刻之后,他重新仰起头,还是那副熟悉的温和笑容。

无妨。

他接受。

无论她做出什么决定,他都接受。

他,都追随。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