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十七章 不再有瓜葛了(1 / 1)

嘉宁郡主踏进大长公主府的正厅时,里面灯火通明。

大长公主正歪在美人榻上,由着侍女捶腿。见她进来,眼皮抬了抬,语气温软:“回来了?可是跟女婿拌嘴了?”

半句不提刘管事。

嘉宁郡主站在厅中,帷帽下的唇抿得死紧。

大长公主坐直些,挥手让侍女退下。她打量女儿的神色,轻轻叹气:“女婿一心扑在公务上,难免疏忽了你。可男子汉大丈夫,总不能整日困在后宅。你也要体谅……”

“母亲。”

嘉宁郡主打断她。

“为了这门亲事。”嘉宁郡主的声音很轻,“你甚至不惜毁掉我的清白。”

大长公主的笑意僵在嘴角。

她盯着大长公主的眼睛:“女婿,女婿。他才是您的亲骨肉吧?”

“放肆!”

大长公主拍案而起。

母女俩隔着一丈的距离对视。

大长公主的胸口起伏几下,又缓缓坐回去,重新挂上那副温和的面孔。

“别闹了。”

“每次都是我无理取闹?”嘉宁郡主想了想自己小时候挨过的冷待,“母亲,你可正眼瞧过我?”

“呵,姐姐好大的威风!”

一道男声从屏风后传来。

林博哼了声,脸上挂着不加掩饰的厌烦。他瞥了嘉宁郡主一眼,嗤笑:“姐姐,你莫要身在福中不知福。姐夫是勇武大将军,能看上毁掉容貌的你,还不是因为母亲给的体面!”

嘉宁郡主冷冷看着他。

林博被她看得发毛,往大长公主身边靠了半步,嘴上仍不饶人:“怎么,我说错了?你也不照照镜子!”

“闭嘴。”大长公主皱眉。

林博不满地闭上嘴,但双眼仍瞪着嘉宁郡主。

嘉宁郡主忽然笑了。

她看着大长公主,声音平静得出奇。

“母亲既不喜欢我,又想替弟弟铺路,所以才草草将我嫁掉。”她顿了顿,“原本,太后提出送我去和亲,你同意了。”

大长公主紧抿着唇。

嘉宁郡主抬手,指尖抚过脸上的疤,“我宁愿毁容。”

“姐姐!”

林博猛地转头,声音里透着不可思议,“你宁愿毁容都不肯和亲?”

他往前走了两步,居高临下地盯着嘉宁郡主:“你太过自私自利了!只顾着那点风花雪月!”

他越说越气,脸涨得通红。

“姐夫是个将军!他不嫌弃你丑陋,你倒好,还惦记那个江湖游医?那是个什么东西!居然喜欢这么一个下九流!你还要不要脸?”

嘉宁郡主站着没动。

她等林博嚷完,才慢慢转过脸,看向大长公主。

“母亲,您也这样想?”

大长公主冷冷瞥了林博一眼。

林博攥紧拳头,到底没敢再开口。

“我没有那般想。”大长公主的声音软下来,带着哄劝的意味,“你是我的女儿,我怎会害你。我只是不愿你……所嫁非人。”

她伸手想拉嘉宁郡主的手。

嘉宁郡主退后一步,避开了。

“所嫁非人。”

她重复这四个字,语调没有半点起伏。

“您对弟弟严苛是因有期待,那我呢?”

大长公主的脸上血色尽褪。

“您渴望离开后宅,却要困我于后宅,视我为弃子。”嘉宁郡主定定看着她,“怕我胜过您,得到您错失的一切。”

她笑了一下。

“但我偏不会如你所愿。”

说罢,嘉宁郡主转身便走,步伐平稳,挺直脊背离开。

身后传来大长公主的声音,带着一丝颤抖:“嘉宁!”

嘉宁郡主没有回头。

大门在她身后重重阖上。

林博追了两步,又停下来,烦躁地踢了一脚桌腿。

“母亲,您看她!”

“滚。”

林博愣住。

大长公主抬起头,眼睛里是从未有过的寒意。

“滚出去。”

林博张了张嘴,最终愤愤一甩袖子,大步离开。

厅中只剩大长公主一人。

她慢慢坐回美人榻,抬手按住额角。烛火噼啪一声爆出灯花,映得她半边脸明灭不定。

半晌,她低声喃喃。

“弃子……”

大长公主的唇角扯出一抹极淡的嘲讽。

“本宫又何尝不是。”

次日清晨,大长公主府的书房。

大长公主拆开那封密函时,指尖还沾着墨渍。

信笺展开。

只看了三行,她便感到四肢百骸被寒意包裹。

是林博的笔迹。

与北疆往来的密信,时间、地点、接头人,桩桩件件,条理分明。末尾甚至附着一张盖了私印的契书,上头清清楚楚写着:事成之后,割让三座城池,换取北疆拥护他为新帝。

大长公主的手指开始发抖。

“来人。”

她的声音还算平稳。

心腹管事应声入内,看见她脸色,吓了一跳。

“去查,这封信是谁送来的。”

“是……”

管事面露难色,“是嘉宁郡主府上的丫鬟。一早便送来了,说郡主交代,务必亲手交给殿下。”

大长公主攥紧信纸,指节捏得隐隐泛白。

良久,她闭上眼。

“……知道了,退下。”

……

祁烬今日没有上朝。

他站在紫檀木桌边,身上披着黑色氅衣,正用银剪子仔细修剪瓶中梅花的横斜枝条。

明明看着命不久矣,却似乎心情不错。

真是怪人。

嘉宁郡主在书房里见到他时,心里蓦然平静下来。

听见脚步声,祁烬眼也没抬。

“来做什么。”

嘉宁郡主在他对面坐下。

她开门见山:“母亲之所以帮太后,是因为有把柄攥在太后手中。”

祁烬剪掉一根碍眼的枝条,搁下剪刀。

他抬起眼,眸色沉静地看着她。

“你想要什么?”

“想求小舅舅一件事。”嘉宁郡主迎上他的目光,“将来若有一日,母亲落在您手里,求您留下她的性命。”

书房里静了片刻。

祁烬重新拿起剪刀,漫不经心道:“她未必领你的情。”

“我知道。”

嘉宁郡主站起身,理了理裙摆,“但她是我的母亲。”

前有哪吒割肉还母,她来求个情不算什么。

以后便不再有瓜葛了……

嘉宁郡主没有再多说,福了一礼,便转身离去。

祁烬望着她背影消失在廊下,才缓缓靠回椅背,拿帕子擦拭指尖沾上的花汁。

门外,青玄低声请示:“王爷,大长公主那边……”

“暂且不必动。”祁烬将帕子丢在案上,“且看还能翻出什么浪。”

祁烬指尖敲着桌面,看向对面的静月居。

“把梅花交给她的丫鬟带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