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那份代表着皇权归属的禅位诏书送到楚王府时,楚王当即便是摆了香案惶恐以待。
和评书中那些欺凌天子胁迫百官的权臣不同。
当这份禅位诏书送来时李桢未敢有丝毫逾矩,完完全全是按照臣子该有的恭候天子诏令的规矩来的。
阖府上下,男女老幼悉数到场,不敢有半点的不敬。
传诏女官立于台上,手持诏令,而下方庭院中楚王府上下人等悉数拜倒静候,妥妥的一副忠臣孝子画面。
此时女官打开诏令念道:“朕,德薄无能以至盛世不再,山河破碎而天下困穷,上负祖宗社稷,下愧天下苍生。
既无颜正此君位,亦无力定我国邦。
今,有宗室如楚王,上应天命,下顺民心,功德隆盛。
昔尧舜禅让而天下为公,故,朕今追踵前典,愿禅位于楚王……”
女官的声音很严肃,听不出她的情绪,但此时楚王府上下一干人等却是都激动起来了。
因为他们中不少人都觉得如今这天下该自家大王来做。
毕竟大王身为宗室又执掌帝国大权,辅佐天子而安社稷,如此功劳便是做了皇帝又如何?
再说现如今国难当头,所有人都知道北边儿那位要动手了,因此这时候国家就需要一个能镇得住局面的皇帝而不是一个孩童。
所以无论是于私于公他们家大王都应该去坐那个位置。
以前楚王不肯他们还能理解是大王怕留下篡权的骂名,可现在……
这皇位可是皇帝自己送过来的,这大王总能接了吧?
只要大王当了皇帝,那他们岂不都跟着飞黄腾达?
可是在听完这份诏书后,面对着女官将诏书递过来的动作李桢却是直接拜倒在地道:“臣,闻命震骇,五内惶怖。
臣本庸虚,既无功于社稷亦无恩于苍生,何德何能,敢当此天命?
故,伏愿陛下收回诏命,臣当竭忠尽节以报殊恩!”
说罢李桢也是砰砰磕头,硬是把那实心的青砖都磕出了动静。
而面对着如此局面女官也不好多说什么,只能是一边儿扶起楚王一边儿表示自己一定会把楚王的忠心禀告陛下太后。
对此李桢却是泪流满面的拉着女官诉苦,说自己根本没有这种僭越之心,一定是朝中有人在恶意中伤自己,并且请太后一定要相信自己。
随后双方各自客套了一下女官便是离开了。
而李桢也是一言不发地回了书房。
见此众人都是不解,于是楚王妃拦住了正要去书房与李桢商议大事的一位谋士。
“先生既为大王幕僚,值此千载难逢之机何不出一言以劝之?
从龙之功,封侯拜相便在今日,先生岂无意乎?”
对此谋士则是回应道:“王妃所言甚是。”
说完他就要走。
而见自己的问题没有得到答复楚王妃又说:“人臣之所以蹇蹇为难,而谏其君者非为身也,将欲以匡君之过,矫君之失也。
夫轻君之危亡者,忠臣不忍为也。
先生当世大儒,学富五车,熟知经史,当知何为大仁大义!
正如孟夫子言,生亦我所欲,义亦我所欲,二者不可得兼,舍生而取义者也。
依圣人所说,若为大仁大义纵是性命也可舍弃,何况区区名声,此言先生以为然否?”
楚王妃最开始那句出自西汉刘向《说苑·正谏》的话对于他们这种博学的读书人而言并不陌生,至于后面孟子的话那就更是如此。
因此这位谋士也是瞬间就明白了楚王妃的意思。
人家是担心他为了珍惜名声所以就劝李桢不要接受禅位,所以人家特意在这儿点他。
可这位谋士也不是吃素的。
对于楚王妃的话他压根不正面回复,只是淡然道:“王妃所言在下不敢妄议,然女子不得干政此乃公理,还望王妃不要让大王为难!”
说罢这位谋士一甩衣袖便是扬长而去,直奔书房所在。
而看他这样楚王妃却也不恼,只是在面对着他身影消失的方向轻轻点了点头:“富贵不能动其心,威武不能曲其道,大王有此等幕僚在,我自不必多言了。”
说着她便是转身去应对府中其他人去了。
皇位这种东西不是路边白菜说送就能送的,哪怕是禅位诏书这其中也有个三辞三让的流程。
大王最开始没有篡位恐怕也是忌惮天下人的口舌与庙堂上态度,而如今有了禅位诏书他们就应该更谨慎不落人口实才是。
因此她必须去好好敲打一番那些已经沾沾自喜,自以为飞黄腾达的人,绝不能让他们在这时候捅出乱子来。
而另一边儿的书房中李桢正焦急地来回踱步,脸上的兴奋是怎么都掩饰不住的。
就在此时两位谋士一前一后到了。
而后到的这位正是刚才被王妃拦下的那位。
看着李桢满脸的兴奋和难以掩饰的激动他不仅反问道:“阖家灭门的大祸就在眼前,大王却如此兴奋,莫非是丝毫不在意这阖府上下的性命?”
闻言李桢瞬间便是变了脸色,慌忙道:“先生何出此言?”
此时另一位谋士则是回复道:“昔日董卓死前也是如此兴奋,然不过数日时间他便死于乱刀之下。
不仅尸身被百姓分食,事后又被纵火焚烧七日。
而今前人之事不远,大王可是要效仿之?”
看着李桢眼中明显闪过的惶恐,那最开始开口的谋士则是说道:“ 天子禅位,三辞三让。
值此时大王要做的难道不该是整饬禁卫,紧握兵马,卫戍帝都以此来确保自身安危吗?
毕竟这金陵城可还有太尉的兵马在,大王又何故在此沾沾自喜呢?”
闻言李桢也是赶紧认错:“先生说的是,是孤孟浪了,孤向先生赔罪!”
对此两人齐齐下拜道:“为人臣者,为君分忧乃是分内之事,大王能纳之便是臣等荣幸,何敢当大王如此说?”
“臣,愿大王荣登九五,以全功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