办公室内，随着厚重的木门被重新合上，重新恢复了死一般的寂静。

赵天如同被抽干了所有力气一般，深深地陷进宽大的真皮椅背里，缓缓闭上了眼睛。

窗外的夜色浓重得仿佛化不开的墨。

远处的霓虹灯在巨大的玻璃窗上折射出光怪陆离的倒影，像是一张张嘲弄的脸。

他深吸了一口气，胸腔里仿佛还残留着硝烟与血腥的味道。

沉甸甸的，压得他喘不过气来。

他颤抖着手，从贴身的口袋里掏出一张微微发黄的照片。

他的指尖触碰到那张边缘已经磨损的相纸，微微发颤。

照片上，老头面带微笑，惬意地坐在老院那把吱呀作响的藤椅上。

他的脚下，一个十来岁的少年正盘腿坐在地上，仰着头，笑得比夏日的花儿还要灿烂。

正是小时候的赵天。

看着照片上那两张熟悉的笑脸，赵天的眼眶不由自主地泛红。

“老家伙……”

他低声喃喃，声音沙哑得不像话，像是砂纸在粗糙的木板上摩擦。

“你到底在哪……”

空旷的办公室里，没有人回答他。

只有墙上的挂钟，依旧在不知疲倦地走着。

“滴答，滴答”……

像是在倒数着某种未知的命运，又像是在无情地嘲笑着他的无能为力。

就在这时，办公室的门再次被人猛地推开，打破了这份沉寂。

李虎急匆匆地跑了进来。

此刻他的胳膊上还绑着厚厚的纱布，隐隐约约的还透着一丝血迹。

赵天没有起身，只是微微扭头看了他一眼。

看着他那满脸焦急、连呼吸都透着慌乱的样子，赵天心里也是猜了个大概。

应该是老头生死不明的事情，也被李虎给知道了。

“你都知道了？”赵天的声音很轻。

李虎重重地点了点头，胸口剧烈起伏着。

“我刚见了朗哥，他把情况都跟我说了。”

赵天长长地叹了口气，眼底闪过一丝疲惫。

他伸手招呼李虎坐下。

李虎走到沙发旁，在赵天的身旁坐下，双手紧紧交叠在一起。

“你有什么想法？”他抬起头，目光灼灼地看着赵天，问道。

赵天的目光微微一凝。

原本黯淡的眸子里，瞬间迸射出一股令人胆寒的精芒。

“我不信他就这么死了。”

他顿了顿，语气中带着一种近乎偏执的坚定，又补充了一句。

“最起码，是在我亲眼见到他的尸体前。”

“否则的话，我绝对不相信！”

李虎深吸了一口气，用力点了点头。

“我和你一样！”

“要是寻常人，包括我自己，在那种情况下绝对是必死无疑。”

李虎的声音微微颤抖，带着一种刻骨铭心的敬畏。

“可威叔不一样！”

“从小到大，我就没见过比他更坚韧的人！”

“这几年，随着年龄的增加，他是大不如以前了。”

李虎的眼中闪过一丝心疼，“可这只是在身体上。”

“他的内心依旧强大，任何困境都难不倒他。”

“他依旧是曾经的那个意气风发的邪皇！”

看着满脸都是崇拜之情、眼眶微红的李虎，赵天动容地点了点头。

“我想去找他。”

赵天突然开口，语气不容置疑。

李虎闻言，微微一愣。

接着，他便苦笑着摇了摇头，眼中满是无奈。

“上哪儿去找呢？”

“他失踪的地方可是公海上！”

“这茫茫大海，谁知道会把他带向何方呢？”

他顿了顿，接着说道：“更何况，你怎么走得开？”

“整个血狱上下几千个兄弟，都要靠你来统筹呢。”

“你现在要是走了，他们怎么办？”

赵天摆了摆手，打断了他的话：“这倒不是问题。”

“帮会这边有阿龙在，乱不了。”

“我在不在，都一样。”

“现在主要的问题就是第一个。”

“那就是到哪儿去找他呢？”

赵天站起身，走到落地窗前，看着外面深不见底的夜色，眉头紧锁。

“总不能就从他失踪的地方开始，钻到海里面去一点一点的找吧？”

赵天的声音里透着一丝深深的无力感。

公海寻人，无异于大海捞针。

更何况，如果老头真的没有死，而是被“黑天使”的人给抓走了，那就更难寻找了。

李虎沉默了。

他当然知道赵天说得对，可是除了这个笨办法，他们还能怎么办？

就在这时，一直沉默的李虎脑海中突然闪过一道灵光。

他猛地抬起头，眼神中透出一丝希冀。

“阿天！”

他突然倾身向前，伸出那只没受伤的手，重重地摁在了赵天的膝盖上。

“要不然……咱们去海上捞一下试试？”

赵天的眉头微微一皱，深邃的目光落在了李虎脸上。

“什么意思？”

他当然知道，李虎说的肯定不是字面上的意思，去茫茫公海里盲目地“捞人”。

李虎凑近了些，压低了声音说道：“前些年，我跟在威叔身旁走南闯北，也结识了不少江湖上的三教九流。”

“其中有一帮人，是常年在海上跑船的。”

“他们对大海上的水文、暗流，甚至比对他们自己的掌纹还要熟悉。”

“要不然，我私下里去联系一下这帮人？”

“花重金让他们帮忙打听打听？”

李虎的眼中闪烁着光芒，“没准还真能从他们嘴里撬出点什么有用的消息呢！”

赵天没有立刻回答，而是将身子靠在了沙发靠背上，手指轻轻敲击着膝盖，略微思索了一会儿。

片刻后，他点了点头，“这倒也是个办法。”

“总比坐在这里干着急强。”

赵天的声音低沉，带着几分自我安慰的意味。

“而且说不定老头他吉人天相，飘在海上没准还真被这些跑船的人给救了呢！”

李虎闻言，精神一振，直接从沙发上站了起来，连胳膊上的伤痛都顾不上了。

“那行，事不宜迟，我现在就去联系他们！”

赵天点了点头，眼神中透出一抹郑重：“行，去吧。”

“记住，一切小心，有任何消息，第一时间通知我。”

“明白！”

接着，李虎便急匆匆地转身，大步离开了办公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