殷无锋留下的暗棋名单里,被标注为“潜在威胁”的人并不多。
很容易就能锁定目标。
于是。
昊天快速筛查了执法堂所有长老和在职导师的档案,逐一排除了有明确派系归属、近期行动轨迹异常的人员,最终将目标锁定在一个名字上——九长老。
九长老并非轮值长老,从不参与拟订高墙阵亡名单,也没有提拔过任何下界天骄。五百年来始终游离在所有派系斗争之外,像个透明人一样守着学院的后勤和阵法维护工作。
而恰恰是这份干净,反而显得可疑。
他的名字在殷无锋的暗棋名单上,被单独列在最后一页,没有任何内奸证据,只有一行冰冷的备注:
“此人知道禁闭室所有暗道和阵眼密室的备用入口。若他站队,第一时间清除。”
“殷无锋没有把他定性为内奸。”
王星宇看着档案上九长老那张面无表情的照片,缓缓说道。
“只说了‘若他站队’。这说明在殷无锋死之前,九长老还没有选择任何阵营,但他掌握的信息,足以在关键时刻左右战局。”
他调出九长老近十天的权限调用记录,屏幕上立刻跳出三条清晰的记录:
第一次是五长老自爆后的第二天,他以“阵眼紧急维护”的名义进入密室;
第二次是三天前,同样是维护名义;
第三次就是昨天。
而五长老自爆后,阵眼核心的修复工作,正是九长老主动向大长老请缨负责的。
大长老看着那三条记录,沉默了很长时间。
密室内的空气仿佛凝固了一般,沉重得让人喘不过气。
过了许久,他才缓缓开口,声音里带着一丝难以察觉的疲惫,好似在追忆,又是在叹息:
“他是我当年从高墙战场上带回来的。那时候他才二十多岁,在高墙前线守了整整三年,本源耗尽三次,每一次都被人从死人堆里扒出来。我问他愿不愿意回学院做后勤,不用再上前线拼命,他说愿意。”
“这数千年来,他从来没有出过一次差错。”
王星宇没有说话,也没有催促。
他能理解大长老此刻的心情,信任了数千年的老部下,突然变成了最危险的潜在威胁,这种打击远比敌人的强攻更让人难受。
“我去见见他。”
王星宇最终打破了沉默,缓缓开口。
“在事情彻底闹大之前,先弄清楚他的立场。”
他让苍玄带一队最精锐的暗影战士,暗中包围阵眼密室的所有出口,防止有人趁机破坏。自己则带着青冥,前往九长老的居所。
九长老住在学院最边缘、靠近后山的一处独立小院里,远离所有弟子和长老的居住区。
院落周围没有种任何花草,只长满了高墙前线特有的铁线齿草。
这种草根系极深,拔都拔不干净,叶片边缘带着锋利的锯齿,风一吹过,整片草地就会发出沙沙的摩擦声,像无数把小刀在互相碰撞。
院门没有锁,虚掩着。
王星宇推开门走进去,看到九长老正坐在院落中央的石凳上,面前摊着一本厚厚的阵法维护日志。
他手里拿着一支毛笔,正在日志上写着什么,神情专注,仿佛完全没有察觉到有人进来。
石桌上放着一杯已经凉透的粗茶,茶叶沉在杯底,没有一丝热气。
看到王星宇走进来,九长老没有丝毫意外,也没有任何逃跑的举动。
他只是放下手中的毛笔,将日志合上,轻轻推到王星宇面前。
他的手很稳,和大长老按在阵眼符文上的手一样稳,没有半分颤抖。
“五长老自爆之前找过我。”
九长老率先开口,语气平静得像是在陈述一件与自己毫无关系的事。
“他让我帮他偷偷进入阵眼密室,我没答应。他死后,他的同门找到了我。我不知道他叫什么名字,只知道他和刑无疆是同一个师尊教出来的。”
“他没有威胁我,也没有利诱我,只是问了我一个问题。”
九长老顿了顿,伸手将那本阵法维护日志翻到最后一页,推到王星宇面前。
日志的最后一页,没有任何维护记录,只有一行工整的字迹,用浓墨写就:
“护山大阵的核心符文,人皇在刻下时就留了一道后门。那道后门只有人皇血脉能触发,用来在绝境中引爆大阵,与敌人同归于尽。五长老的同门找到了那扇后门。我修不好它。”
王星宇低头看着那行字,心脏猛地一沉。
人皇留下的不是漏洞,是最后的底牌。
这道后门本是为了防止大阵被敌人夺取后反过来对付人族,可现在,却成了敌人用来摧毁学院的武器。
“你为什么不把这件事告诉大长老?”
王星宇抬起头,看着九长老的眼睛问道。
九长老沉默了一息,目光落在院外随风摇曳的铁线齿草上。
“因为后门的位置,就在阵眼核心的正下方三丈处。人皇当年刻下后门时,在上面覆盖了一层只有人皇血脉能感知到的法则屏障。大长老没有人皇血脉,他就算每天检查阵眼一百次,也发现不了那道屏障。”
“告诉他也没用,他修不好。”
他转过头,看着王星宇,眼神平静而坚定。
“但你能。所以我什么都没说,只是一直在等。等你从秘境回来。”
青冥站在王星宇身后,手握修罗刀,目光警惕地盯着九长老的一举一动。
但九长老始终坐在石凳上,没有任何异常动作,只是静静地看着王星宇,等待他的答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