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文宇把边三轮停在路边,熄了火,点了根烟,靠在车座上慢慢抽着。
街上的行人不多,偶尔有一两个骑自行车的人从面前经过,车铃叮铃铃地响。
冬天的风吹过光秃秃的树梢,发出呜呜的声音,像是有人在远处吹埙。
他吸了一口烟,在脑子里回了话:“传过来吧。”
话音刚落,一股庞大的信息流就像开了闸的洪水一样涌进了他的意识里。
那些数据不是普通的文字和图表,而是一整套完整的冶金技术体系。
德意志和小鬼子那边最新研发的特种钢材配方,从矿石的选配比例到冶炼温度的控制曲线,从合金元素的添加时序到冷却结晶的速率参数,每一个环节的数据都精确到了小数点后好几位。
航母甲板钢、核潜艇耐压壳钢、深海潜航器的特殊合金——
这些在这个时代被列为核心机密的工业密码,此刻像一幅巨大的拼图一样在他的意识中铺展开来。
刘文宇闭着眼睛,用了将近十分钟才把这些东西消化完。
等他再睁开眼的时候,那双眼睛里多了一些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
他比谁都清楚这些东西的分量!
一九五九年的华夏,钢铁产量虽然在拼命往上赶,但真正高精尖的特种钢还差得远。
航母用的甲板钢要扛得住舰载机起降的冲击和尾焰灼烧,核潜艇的耐压壳要能承受几百米深海的水压。
这些钢材不是普通的高炉能炼出来的,需要的是整套工业体系的支撑和几十年技术积累的沉淀。
而现在,这些东西就在他脑子里。
有了这些技术参数作为参照,有些东西可以从根子上改变。
新华夏的工业底子薄,很多领域都是在黑暗中摸索,摸着石头过河。
但如果有人在河面上提前架好几座桥呢?
刘文宇把烟头在手指尖捻灭,随手弹进路边的排水沟里,重新发动了车子,他现在需要一个安静的地方,把脑子里的那些东西写下来。
边三轮突突突地穿过几条街巷,刘文宇七拐八拐,把车开到了前马厂胡同12号院门口。
这座院子早就已经修缮完毕,家具之类的也已经全部安排到位。
刘文宇原本是准备等结了婚,开了春再搬过来的,这会儿倒是正好派上了用场。
他从系统空间里取出钥匙,开了门上的锁,推门进去。
院子里干干净净的,虽然暂时没人住,但隔三差五的老娘或者大姐都会过来打扫一下,所以并不显得荒芜。
正房的窗户纸是新糊的,透光性好,屋里亮堂堂的。
刘文宇穿过院子,推开正房的门,走到东厢的书房里。
书房不大,一张榆木书桌靠窗摆着,桌面上铺着一块深灰色的绒布,上头搁着砚台和笔架,角落里还有一盏铜座台灯。
椅子是那种老式的圈椅,坐上去很舒服。
刘文宇在圈椅上坐下来,从系统空间里取出一沓白纸,一张一张地在桌面上铺开。
纸是上好的道林纸,光滑平整,铅笔在上面写字不会洇墨。
他又取出两支削好的铅笔,在桌面上一字排开,然后深吸了一口气。
左右手各捏了一支铅笔。
然后他开始写。
这不是普通的书写,而是一种近乎本能的倾泻。
那些数据、公式、参数、曲线,像是从他脑子里直接流淌出来的一样,沿着手臂,通过指尖,在白纸上晕染开来。
他的两只手同时在写,左手写一页,右手写一页,速度快得惊人,像是有人在背后推着那两支铅笔在纸面上飞驰。
数字、符号、化学方程式、温度曲线、压力参数。
一页又一页的白纸被写满,被摞到一边,然后又有一沓新的白纸从系统空间里取出来。
刘文宇的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纸面,瞳孔里映出那些密密麻麻的字符,像是一台精密的打印机在运转。
半个小时后,当所有的数据全部化作文字,展现在白纸上的时候,刘文宇终于长出一口气,停下了手里的笔。
他低头看着面前那厚厚一摞写满字的纸,粗略数了数,得有七八十页。
纸上的字迹密密麻麻,有中文,有德文,有日文,还有一些国际通用的化学符号和工程标记。
这些内容如果落在懂行的人手里,那就是无价之宝;如果落在不懂行的人手里,那就是一堆天书。
刘文宇把铅笔搁在桌面上,活动了一下有些发酸的手腕,看着那摞纸,嘴角慢慢翘了起来。
这些东西,他不能自己留着,也不能随便交给哪个人。
最好的办法,是把它送到最该送到的地方去——送到那些有能力、有资源、有决心把这些数据变成真正钢铁的人手里。
他把那摞纸收进系统空间,站起身,把椅子推回桌下,走出书房,穿过院子,锁好院门,跨上边三轮,发动了车子。
这一次,他的方向很明确。
冶金工业部。
这是华夏主管钢铁和有色金属工业的最高职能部门,位于西城区复兴路甲一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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