庆和帝心中一紧,可身子已经下意识退开了。
皇后趴在了床边,喉间克制不住痒意,疯狂咳嗽,身体就好像是脆弱的浮萍,摇摇欲坠。
苏嬷嬷连忙上前,轻拍皇后的后背,再一次给她喂药。
大概是庆和帝在,皇后并没有犹豫,一口就将药喝了,随后整个人虚脱般靠了回去。
庆和帝皱眉看着这一幕,其实他打心底里是不相信的。
半年前,皇后再一次与他吵了一架,原因自然是她想让太子回来。
在庆和帝看来,若是太子真有心,为何不像他这个做父亲的服软?两年半的时间,一封信都没有,这样不知所谓,又怎能和好回来?
两人不欢而散,当夜皇后寝宫就传来了她吐血晕倒的消息。
庆和帝不以为意,为了让这两倔种母子服软,他直接夺了皇后的后宫之权,给了她平时最不喜的怜贵妃。
他要让他们知道:
他如今已是皇帝!在他的手下讨生活,要的是臣服,而非和从前一样。
庆和帝最讨厌就是别人拿他和先帝比了。
可现在,他发现,皇后似乎真的病入膏肓了。
庆和帝坐在榻边,成为皇帝这十三年来,他头一次这么仔细打量他的发妻。
皇后与他对视,她没有力气与他争吵什么。
算了,就这样吧。
于是任由他打量。
庆和帝忽然开口:“梅儿,你怎么苍老了这么多?”
后宫最不缺的就是年轻貌美的女子,庆和帝可不是什么守身如玉之人,十三年来,光是选秀就进行了三次。
看着那些能当他女儿的妃嫔,对于时间庆和帝并没有什么实感。
皇后笑了。
梅儿这个称呼,她当真许久未曾听到了,或许是病了,或许是厌了,也或许是对庆和帝再不抱任何希望了。
今日皇后倒是能与他相谈甚欢。
不聊烦恼的事情,只说从前。
皇后眼里闪过一丝怀念:“还记得臣妾第一次见到陛下,那时臣妾刚及笄,偷跑出宴席,与您在桥上撞个正着。”
庆和帝似乎也想起来了,他脸上也露出了一抹笑容:“是啊,当时若非朕,你怕是要掉进湖中了。”
“朕还是第一次瞧见如此调皮的闺阁小姐,那时你还骂朕了呢。”
皇后眉眼弯弯,脸上多了些血色:“臣妾年少无知,皇上莫要与臣妾计较。”
“怎么会。”
人怎么会没有感情,两人相识相爱,也是有感情基础的。
他当太子时郁郁不得志,也常与皇后促膝长谈,从另一个角度去看另一件事,总会有不同的意见。
是从什么时候开始变得呢?
两人看着熟悉又陌生的对方,都陷入了沉思。
大概是,他们所期盼的孩子,一次又一次的离他们而去,痛苦裹挟着两人,而后都在心中开始责怪对方了吧。
皇后皇上都好久没有如此和谐的相处了。
苏嬷嬷和秦公公对视,都看到了对方眼里的感慨。
若是能一直保持下去,多好啊。
可很快,太监的通传声再一次响起:“怜贵妃求见!”
苏嬷嬷和秦公公心中均是一咯噔。
两人就一个想法。
完蛋。
要吵起来了。
可令他们意想不到的是,皇后没生气,皇上也没啥太大的情绪变化。
皇后轻嗤:“陛下,来寻您的。”
皇后这次是真的没啥顾忌的了,她直言:“陛下,臣妾怕见了她早死,臣妾还想留着这条命等屿儿回来呢。”
“陛下,屿儿是臣妾与您唯一的孩子了。”
她此刻虚弱的模样,可怜至极,庆和帝其实最吃这套。
他就喜欢别人求自己的模样。
在他心中,可怜的皇后地位自然是要大于怜贵妃的。
庆和帝露出了这十年来最宠溺的笑容,他甚至还伸手给皇后掖了掖被角,语气那叫一个温和:“好,不想见那就不见。”
“朕去打发了便是,你好好休息。”
庆和帝起身,吩咐道:“所有人招呼好皇后,让太医院院首来亲自瞧瞧皇后的病,若是半月内治不好,朕唯你们是问!”
“是!”
这一次,众人声音明显响亮了许多,他们心中高兴啊。
皇后再一次赢得了皇上的喜爱。
等皇帝的身影消失在原地,苏嬷嬷高兴得都要哭出来了。
“太好了娘娘,皇上又变回了从前那模样,皇上还是站在您这边的。”
可皇后却没有多高兴,她翻身背对着苏嬷嬷,眼里连一丝爱意都没有。
“嬷嬷,本宫累了。”
“娘娘您睡,您睡,老奴守着您。”
皇后缓缓闭上眼睛,她不能死,她得守着屿儿得到一切!
凭什么不争?她的屿儿才是先帝最喜欢的孩子,是最名正言顺的继承人。
自这日之后,皇后的身体一日日地好转,每日皇上都回去乾宁宫,据宫婢所说,皇上皇后两人相谈甚欢。
皇上还亲自给皇后喂药呢。
此话传到后宫,传到前朝,就像是一个信号。
人们人心惶惶,实在是搞不懂,皇上究竟想做什么。
半月后,所有人似乎都明白了。
因为,太子殿下,回宫了。
“儿臣参见父皇!”
太子殿下回来的太过突然,甚至他进宫都没多少人知道,直接就来了庆和帝这。
庆和帝眯眼打量着眼前的少年,他甚至有点不敢认。
眼前的少年身姿挺拔,眼神坚定,肩宽腰细,明显有锻炼过的痕迹。
他脸色红润,一看就很健康。
这哪里还是那三年前病弱游丝的太子?
可不止庆和帝,秦公公更是嘴巴都张大了。
沈嘉屿丝毫不意外他们的反应,脸上露出温和的笑容,他看着庆和帝,眼里满是孺慕:“父皇,儿臣在岭南这三年学到了许多。”
“儿臣深入民生,也看了许多平民父子之间的相处,才明白当初父皇对儿臣的谆谆教诲,都是父皇用心良苦啊!”
庆和帝更觉得违和了。
他犹豫着问道:“你真是屿儿?”
沈嘉屿叹气:“父皇,儿臣若不是儿臣,还能是谁呢。”
庆和帝想想也是,谁能蠢到来狸猫换太子?
看来当初下放太子去岭南是对的。
瞧,如今多懂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