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阳不知道自己开了多久。
他甚至都不知道自己应该往哪里开!
来时的路已经彻底记不住了!
路越来越窄,越来越烂,最后连路都算不上——只是一条被车轮压出来的痕迹,在杂草和碎石间蜿蜒,时断时续。
越野车的底盘不断地刮到地面的凸起,发出刺耳的金属摩擦声,谢阳已经不在乎了。
他的全部注意力都在前方的路面上,哪里的草被压平了,哪里的泥地有车辙印,哪里能走,哪里不能走。
现在的谢阳只想找到一个能藏身的地方,然后想办法绕回园区。
而这,也是谢阳此刻纠结的地方。
他的脑子里就像有两个声音在打架。
一个说:快跑吧。你有车,你有机会,从这里往东,没准开几个小时就能到边境线,到了边境,随便找到任何一个口岸,你就能回到华夏,回到华夏就安全了。
另一个却在说:跑什么?你认为真的跑得掉,忘记那些新闻里是怎么说的吗,除了园区的人,政府军,佤邦军,甚至是当地老百姓都会抓你回去邀赏金,到时候你就是死路一条!再说了,你跑了,莫莉怎么办?曾元同怎么办?郭东和唐明先怎么办?还有萱萱怎么办?
他们把命押在你身上,你一走了之,他们就是死路一条。
莫莉的脸出现在他的脑海里。
那双被压得很小很紧、但没有灭的眼睛,那个凌晨两点在走廊拐角压抑的哭声,那个只有递给自己礼物时才会露出笑颜如花的神情。
萱萱冒着被发现的风险给自己找来了手机,那个把全部希望放在自己身上的女孩,还在等着自己某一天去救她脱离苦海。。。。。。
范伟和曾元同那两个黄毛,一个性格外向一个总是三杆子打不出个屁,却总是义无反顾的执行着自己每一个决策!
还有郭东和唐明先,技术部的那两个人,他们本可以继续做缩头乌龟,但他们选择了站出来,选择了相信他。
他们把赌注押在他身上,不是因为他们想从他身上得到什么,是因为他们从他身上看到了“不一样”。
不一样。
谢阳握着方向盘的手在发抖。
他知道自己不能走。
干了!
反正自己是重生者,已经活了足够长的时间了,就是交代在这也没什么了。。。。。。
想通后,谢阳脚下又狠踩了两脚油门!
而就在这时,前方的黑暗中又亮起了火光。
不是车灯,而是爆炸!
橙红色的火光冲天而起,把半边天空染成了血一样的颜色。紧接着是密集的枪声,比之前更近,更响,更密集。
谢阳猛的踩下刹车。
越野车在碎石路面上滑行了几米,歪歪扭扭地停下来。
前方又有军队在火拼。
“擦,出不去了?”
谢阳皱了皱眉,熄了火。
关掉了车灯,谢阳把车滑到了路边的一丛灌木后面。
静静的趴在方向盘上,听着前方的枪声。
那枪声时远时近,时密时疏,像一场不规则的、没有旋律的交响乐。
黑暗中约莫等了二十分钟后,枪声终于渐渐稀疏了。
不是停了,是往更远的方向移动了。
战场在朝着左侧的山谷转移。
这是个好事,因为谢阳所在的位置暂时安静了下来。
谢阳从车上跨下来,双腿在发抖,但他强迫自己站直了。
谢阳想检查一下周围的环境,确认安全,然后想办法绕路。
走到路边,朝前方观望,但由于车灯关了,周围一片漆黑。
谢阳花了很长时间才适应了黑暗,借着微弱的星光,终于能大致分辨出路面的轮廓和丛林的边界。
就在这时,谢阳脚下似乎碰到了什么东西,差点将他绊倒!
天太黑,谢阳看不清,不过他用脚蹭了蹭,发现软软的。
“尸体!”
谢阳仔细弯腰看了看,结果发现是一个已经死去的人!
大着胆子蹲下身,谢阳用手摸了一下。
冰冷僵硬的手。
谢阳的心猛地跳了一下,他缩回手,后退了半步,然后深吸一口气,又从口袋里掏出内部手机,虽然这部手机没手电筒,不过屏幕里的光却是能帮助自己多少看清一点。
微光下,总算让谢阳看清了地上的一切。
那是一个士兵,穿着政府军的制服,趴在地上,脸朝下,他的身下是一大摊已经凝固的血,暗红色的,在白色的灯光下显得格外刺目。
看样子不知道死了多久了。
谢阳把手机移开,正要站起来的时候,眼角余光突然扫过了一样东西。
在士兵伸出来的那只手旁边,散落着一些东西——几张皱巴巴的纸币,一颗弹壳,还有一小沓用橡皮筋捆着的、手掌大小的塑料卡。
手机卡!
谢阳的呼吸停了一瞬。
他蹲下身,从那堆杂物里拿起那沓塑料卡。
橡皮筋上全是血,滑腻腻的,他用袖口擦了擦,把橡皮筋撸下来。一沓卡片散开——数了数,十四张。每张都是一张崭新的、没有开封的手机卡。他翻了翻,上面全是他不认识的文字,似乎都是缅甸当地的运营商,型号不一,但都是市面上最常见的、不需要实名登记的预付费卡。
整整二十张!
上次才听萱萱说有当兵的偷偷私下做贩卡的死活,谢阳没想到自己运气这么好,不但遇见了,还“零元购”上了。
谢阳兴奋的把卡全部装进了口袋里,看着尸体突然沉默了几秒,一把伸出手摸在了地上那摊血上,然后开始往自己身上抹了起来。
“兄弟啊,下辈子投胎别来这鬼地方了,去华夏吧,红旗下,那才是最安全的故乡!”
谢阳抹完后站起身,又看了一眼地上的尸体,朝着对方拜了拜。
那个士兵的脸色惨白,眼睛半睁着,瞳孔已经散了,不过模样看着很年轻,可能还不满二十五岁。
谢阳又探查了一番没有异样后这才回到了车上。
发动了车子,调转车头,朝来时的方向驶去。
枪声既然在东边,那我就往西走。
路很烂,很窄,很黑,但谢阳必须找到回去园区的路。
现在他只祈祷,自己只要不被堵住,只要不撞上另一拨交火的军队就好!
只要这样,他总能开回园区,回到那个他暂时还不想离开的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