曾元同站了起来。

他的腿还在发抖，脸上的泪痕还没干，鼻子上全是鼻涕。

他用手背擦了一下鼻子，低着头，不敢看谢阳。

谢阳走过去，站在他面前。

“六哥，我对不起你。”

曾元同的声音带着哭腔，低得像蚊子叫，他的肩膀缩着，整个人像是要把自己藏起来，

“我不该打那么久的，我听到我爸说我妈住院了，我一下子就控制不住了——”

谢阳一句话没说，一拳打在他脸上。

噗！

曾元同发出一声闷哼倒在地上。

“你知道刚才有多危险吗？”

谢阳的声音压得很低，但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他翻了我的桌子，翻了我的抽屉，搜了我的身。如果莫莉没有来，如果他的手指再往里摸一点，你知不知道我们所有人会是什么下场？”

曾元同的眼泪又掉了下来，他用力咬着嘴唇，咬到嘴唇破了，刚才磕破的伤口又裂开了，血顺着下巴滴在地上。

“六哥，我真的对不起。。。。。。”

谢阳又是一拳。这一拳比刚才重，打在曾元同的胸口，打得他后退了两步，撞在了墙上。

他的后脑勺磕在墙面上，发出一声闷响。

“你对不起的不只是我。”

谢阳的声音依然很低，但那种压着的怒气让每一个字都像一把刀，

“你对不起范伟。你对不起莫莉。你对不起五组所有人，手机要是被搜出来，五组每一个人都要被查，每一个人都可能被打死，你一个人，差点害死所有人！”

曾元同蹲了下来，抱着头，哭出了声。像个孩子一样的嚎啕大哭，他的哭声在办公室里回荡，震得头上的吊灯都在嗡嗡地响。

“我不是故意的……”

曾元同的声音被哭声切割成了碎片，

“我真的不是故意的……我就是想多听听我爸的声音……我妈住院了我都不知道……她做手术了我都不知道……我这个儿子当得跟死了没有区别……”

谢阳站在那里，看着曾元同哭，不过他的拳头已经慢慢松开了。

谢阳想起了曾元同刚来时的样子，那时候他的黄毛还是鲜亮的，脸上带着一种什么憨厚的笑，跟着范伟到处走，像个跟屁虫。

后来他业绩垫底，被打，被骂，被所有人欺负，他的笑越来越少，越来越勉强，最后完全消失了，变成了现在这副总是低着头、缩着肩膀的样子。

但他从来没有抱怨过，从来没有在谢阳面前说“我不想干了”，从来没有因为被打得太狠而崩溃到干不了活，他只是默默地扛着，然后在今天，在听到父亲声音的那一刻，全部炸开了。

谢阳蹲下身，平视着曾元同的眼睛。

“元同。”

谢阳叹了口气。

曾元同抬起头，泪眼模糊地看着他。

“只有活着，你才会有机会见到你的家人，但如果你今天让手机暴露了，你就永远见不到他们了！”

曾元同的嘴唇在剧烈地颤抖。

“回去吧！”谢阳说，“但这是最后一次，明白了吗？”

曾元同用力地点了点头，起身走到门口，拉开门。

“六哥。”

“嗯？”

“谢谢你。”

。。。。。。

房间里只剩下谢阳和莫莉。

莫莉靠在谢阳桌子上，双手抱在胸前，看着他，虽然没有说话，但她的眼睛说了很多话。

“谢谢你，又救了我一次！”

谢阳满脸歉意的看向她。

“救你就是救我自己！”

莫莉摇了摇头，一脸复杂的看向谢阳，

“你太心软了。”

谢阳愣了愣，他听懂了莫莉话里的意思，不过他不知道怎么回答。

“他们给我说的时候我明确反对，可他们不听！我原本以为你会拒绝，可是。。。。。。”

莫莉纳闷的看了谢阳一眼，

“你明明知道这样会暴露，你还是给了。”

“今天的事如果再发生一次，黑熊不可能每次都刚好被一杯茶引开注意力。”

“我知道。”

“知道还这样做？”

谢阳抬起头看向莫莉。

她的表情是冷的，但眼睛不是，那双眼睛里有担心，有心疼，还有一种说不清的东西。

“他们不只是我的手下。”想起跟二人共处一室的日子，谢阳叹了口气，“我们，包括你，我们都是一个团队！我有责任和义务带领大家见到光明的那一天！”

谢阳的话让莫莉一愣，看向谢阳的眼中多了几分感动。

“你知道范伟刚才跟我说什么吗？”

谢阳叹了一口气回忆道，

“他说，不用擦，让他们看！正好让外面的人看到我被六打哭了，这样更真！”

莫莉的嘴角微微动了一下。

“曾元同那种人。”谢阳的声音低了下去，低到像是在对自己说，“他被打过那么多次，从来没有哭过，他就是就太老实了，但他对我，对团队却是忠心的，在答应他们之前我犹豫过，可我一想到万一我们最后失败了，他却连一句平安都没机会报！”

莫莉咬了咬嘴唇，这一刻她共情了！

“郑仁。。。。。。”

莫莉突然看向谢阳。

“嗯。”

谢阳愣了愣，然后反应过来这是自己的名字。

“你在乎的是所有人。”莫莉目光复杂的看向谢阳，“可你在乎愿意把自己的命押上去吗？”

谢阳叹了口气，他又何尝想冒险？

看来以后还真不能什么话都跟那两人说了。

不是因为不信任，而是因为谢阳不想节外生枝。。。。。。

“所以我才说，你太心软了！”莫莉的声音变轻了，看向谢阳的眼里也变得温柔了起来，“但我也知道，如果不是因为你心软，我也不会在这里。”

“谢谢！”

谢阳朝着对方笑了笑。

此刻，谢阳早已在心中大喊，收莫莉为己用简直是自己来园区后最明智的决定。

莫莉也笑了笑没说话，而是转头看向窗外。

谢阳也转头看了过去。

窗外是园区的高墙，高墙上是铁丝网，铁丝网上是灰蒙蒙的天空，天空很低，云层很厚，像一个盖子压在头顶，但此刻却有一道阳光穿过厚厚的云层射到园区的窗户上。

“你欠我一杯茶。”

莫莉突然转过身朝着门外走去，

“下次去生活区，自己买一盒还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