年过得很快,很快,初五就来了!
园区恢复了往日的运转。
客服部的电话声、博彩部的键盘声、人事部那些人全回来了,就像那五天假期从来没有存在过一样,一切回到了原来的轨道上。
唯一的区别是,现在是2018了!
谢阳坐在办公室里,翻着人事部组长送来的年后工作计划。
第一页写着“新增人员招聘计划”,第二页写着“渠道拓展方案”,第三页写着“全年目标——五百人”。
一看就是对方为了讨好自己用心制作了很久的!
自从自己修理了野狗,现在不仅是园区的猪仔们,还是那些安保,看到自己都会心里发怵。
谢阳合上文件夹,把它推到桌角。
五百人。
一年骗五百个人进来,每一个人都是一个活生生的人,有父母,有朋友,有等着他们回去的家。
五百个人,就是五百个家庭。
所以他准备把这份计划按下来!
人事部,就让它保持原样就好,就算黑熊后面问起来,自己也可以推说目前的体量不适宜这样大规模上人。
说曹操曹操到。
正在这时,黑熊的电话打来了。
“新猪仔一个小时后到园区。”
黑熊的声音从听筒里传出来,
“我有事就不管那摊子了,你一会看着把人分了,该安排的安排,该关的关。”
谢阳挂了电话,站起来又拨了两个号码。
“莫莉,来楼下广场。”
“陈芊芊,来楼下广场。”
一个小时后。。。。。。
园区中央的广场上,两辆厢式货车并排停着。
车身是灰色的,沾满了泥浆和灰尘。
车牌是缅国当地的,看不清楚号码,货厢的帆布顶棚被绳子紧紧捆住,从帆布的缝隙里透出一股浓烈的刺鼻气味,那是汗臭、尿骚、呕吐物的酸腐……混成了一种让人本能地想要屏住呼吸的味道。
蜥蜴带着四个安保从宿舍楼那边也走了过来,他走路的姿势还是那种不紧不慢的、带着一股慵懒劲儿的姿态,双手插在口袋里,眼睛半睁半闭,像一条还没睡醒的蛇。
几个安保站在货车旁边,荷枪实弹,面无表情。
花猫站在最前面,手里拿着一份名单,叼着烟正在跟一个司机说话。
那司机穿着一件破旧的军绿色夹克,脸上有一道很长的疤,从额头一直延伸到下巴。
他一边说话一边用手比划着什么,神情有些不耐烦。
谢阳走过去的时候,花猫朝他点了点头。
“我看了,都还活着!”
花猫把名单递给了他,
“五十二个。这次货不错,有好几个看起来挺精神的。”
谢阳接过名单,快速扫了一眼。
五十二个名字,最小的十九岁,最大的四十五岁……
莫莉穿着深色的工装外套,头发扎在脑后,脸上没有化妆,干干净净的,保持着冰冷的模样。
陈芊芊穿着一件黑色的薄羽绒服,拉链拉到最上面,把脖子裹得严严实实,嘴角那道伤口的痂已经掉了,留下一道淡粉色的痕迹,不仔细看已经看不出来了
两女站在谢阳身侧,目光落在那两辆货车上,眼中均闪过一丝不被人察觉的复杂之色。
“开门。”
谢阳将单子合上后大声说道。
花猫朝货车后面的安保点了点头。
两个安保走到货车后面,解开了帆布顶棚的绳子,拉开了货厢的门。
阳光照进步行的那一瞬间,谢阳看到了里面的脸。
五十二个人,分成两车像货物一样堆在车厢里,被绳子串成一串,手绑在身后,脚连在一起。
有人在下车的时候直接摔在了地上,因为腿已经麻了,站不稳膝盖磕在水泥地上,发出一声闷响。
有人在哭,不是嚎啕大哭的那种哭,而是一种无声的全身都在发抖的、眼泪不停往下掉的哭。
有人木然地睁着眼睛,瞳孔是散的,像一个还没有开机就已经死机的电脑屏幕。
他们的穿着五花八门,有人穿着羽绒服,有人穿着薄外套,在园区这二十度的天气里额头上还挂着汗珠。
有人穿着拖鞋,脚趾上全是泥,指甲缝里塞满了黑泥……
有一个男人穿着一件皱巴巴的西装,白衬衫的领口已经发黄了,皮鞋上全是灰,像是从哪个工地的活动板房里直接被拽出来的。
有一个女人穿着一件粉色的睡衣,头发乱成一团,脸上还有睡觉时压出来的枕痕,像是从床上被拖起来的……
五十二双眼睛下车后齐齐看着明显是头领的谢阳。
有人哀求,有人恐惧,有人仇恨,有人麻木。。。。。。
谢阳站在这些人面前,手里拿着那份名单,感觉自己像一个正在接收货物的仓库管理员,正在清点那些被贴上标签、被估价、被分类、被分发的货物。
“都踏马别吵吵,排好队!”
花猫一如当初谢阳刚来园区时候那般吆喝着新来的猪仔们!
“求求你们放我走吧,我家里还有老婆孩子。。。。。。”
一个三十来岁的男人跪在地上,鼻涕眼泪糊了一脸,额头磕在水泥地上,磕得砰砰响,他旁边的一个女人看了他一眼,低下了头。
另一个方向,一个二十出头的年轻人正在跟身边的安保套近乎:
“哥,你们这边还招人吗?我可以帮你们干活,什么活都行,我不挑。。。。。。”
谢阳没有说话。
他看着这些人,看着他们脸上那些表情。。。。。。
有人放弃了挣扎,有人还在做最后的挣扎,有人已经开始想办法怎么在新环境里活得更好一点。
有两个男人还在人群的后面推搡着安保,嘴里骂骂咧咧的,说什么“你们这是非法拘禁”“我要报警”“华夏警方不会放过你们”之类的话。
他们的声音很大,大到周围的人都在看他们,还惹得周围一众安保齐齐笑了起来。
“这两个,带走。”
谢阳指了指那两个闹事的,
“先关三天,不准玩死玩残就行!”
虽然不愿意,不过谢阳还是决定先给这群新人一个下马威!
两个安保上前,一人一个,把那两个男人从人群里拽了出来。
他们还在挣扎,还在骂,被拖着走的时候还在喊“你们会遭报应的”。
谢阳看着他们的背影,没有说话。
会遭报应的,但不是现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