奥凯德听到凌瑾言话中提及混沌龙神，深邃的双眸闪过微光，似乎在判断凌瑾言话是否具有诚意。

“革新倒说不上，不过是有必要的调整，旧机器效率低下，不如换新的。”他语气平淡，听不出太多情绪，“你对铸铁了解多少，不仅仅是账目上的数字。”

凌瑾言心知考验开始，谨慎地回答“了解一些基本流程。生铁配料、熔炼温度控制、砂型制作、浇注时机，还有后续的清砂和初步打磨。”

“不同的铁料比例，添加的合金元素，都会影响最终铸件的强度、硬度和耐腐蚀性。好的铸铁，像贵厂以往的产品，应该能在强度、韧性和成本间取得很好的平衡。”

他适当地恭维了一句。

这番回答颇为内行，加之态度平稳以及最后的拍马屁，让奥凯德神情稍有缓和。

“看来你也不是只会写写算算的人，平衡……不错，世间万物，都讲究一个平衡。”

他的目光有意无意扫过墙上的混沌圣徽“就像吾主所昭示的，秩序与混沌，相生相克，维持着世界的运转。”

奥凯德语气顿了顿，变得有些飘忽“但有的时候，过于陈旧的‘平衡’，也会阻碍进步，甚至……滋生病灶。”

“病灶？”凌瑾言适当表现出疑惑。

“比如机器内部积年的油垢铁屑，比如某些……难以清除的锈蚀。”莱文的目光变得深邃，“它们会悄无声息地蔓延，损害核心，降低效率，甚至引发意想不到的故障。”

“我的厂子，最近就深受其扰。”他叹了口气，那阴森的气息似乎更浓了些，“所以才下定决心，彻底清理，更换新血。”

凌瑾言心念一动，觉得对方似乎是在暗示些什么，但脑海的想法却无法与这些话进行联想。

“彻底清理一定很不容易，光是拆卸旧设备就需要耗费不少人力，我来时，看到不少工人在忙碌。”

奥凯德看了他几秒，缓缓点头“在完工前，你可以留下来试用。”

“主要负责配合库管，清点库存的原材料和尚未运出的成品，记录每天拆卸下来的旧部件清单，以及……运往特定处理点的‘特殊废料’数量。工钱按之前说的，试用期后如果合格，可以再谈。”

“感谢莱文先生的信任。”凌瑾言适时表现出激动，他清楚对方是在给机会自己表现，如果这几日干的好，那就可以留下来，只要留下来，凌瑾言就可以直接调查工厂内部有没有问题。

“不过，”奥凯德语气一变，“厂里有些地方需要专业的员工的才能去，特别是旧原料仓库和厂区最深处的废水处理池附近。明白吗？”

“明白，我一定遵守规矩，只在允许的范围内活动。”凌瑾言点头，既然说这些地方不能去，那他就更加得找机会去看看。

奥凯德挥了挥手，似乎有些疲惫“去一楼人事部找安德鲁管事，他会安排你干什么的。”

凌瑾言起身行礼告退，在他转身离开办公室的刹那，眼角余光瞥见，奥凯德书桌角落位置，放着一个巴掌大小，盖着暗红色绒布的盒子。

盒子的外观大小与主世界那种婚戒的的盒子差不多，但因为是合上的状态，凌瑾言不清楚里面装着什么。

他不动声色的退出办公室，外面没有什么人，安德鲁不知何时已经离开。

按照奥凯德说的，安德鲁的办公室在一楼，他没有趁机在二楼走动，而是径直来到楼梯口，但在经过转角时，他看到一个穿着精美白色西服，大概一米八多，但体型偏瘦的男性身影。

凌瑾言莫名觉得那道身体，或者说体型有点眼熟，但只限于眼熟。

他没有多想，很快来到管事办公室。

这位中年男子没有和凌瑾言多说什么，给了他一张工牌后，就带他来到一间狭小的、堆满旧账册的办公室作为工作地点。

“今天下午你可以选择先熟悉自己工作，也可以离开，明天八点前来到厂里，正式工作。”安德鲁简单交代完后，便直接离去。

坐在那张满是灰尘的旧书桌前，凌瑾言的心却远未平静。

奥凯德肯定清楚工厂内的各种情况，并且他刚才的话语，也有些诡异奇怪的地方，并且明确的划出了禁地。

不过这位老头子看起来非常信仰混沌龙神，加之那些经常到教堂做礼拜捐款的传闻，这点更加让凌瑾言难以判断。

还有那个丝绸绒的盒子，以及那道看起来让我觉得熟悉的身影。

他摇了摇头，暂时压下疑虑，第一步已经成功，他进入了这家有问题的工厂。

晚上七点下班时间一到，凌瑾言便起身离开堆满账目的账房，外面的几位搬运工人也陆陆续续离去，工厂经过一下午，并没有太多变化，只是有几件大型机器已经搬离。

他故意磨蹭了一会儿，等大多数人都走了，才独自走出办公楼。

夕阳的余晖给工厂蒙上一层昏黄的光晕，寂静的厂区更显空旷。

就在他走向大门时，却在主车间侧面一条通往厂区更深处的碎石小径上，看到了奥凯德·莱文的身影。

他没有穿着今天上午那件晨衣，换了身深色的常服，外面套着黑色马甲。

很奇怪的，他独自一人站在那里，背对着凌瑾言，仰头望着远方——那是南区郊区火山口的方向。

工厂区其实很大一部分都是建立在那座死火山上，而黑烟囱铸铁厂距离火山口形成的那片湖，距离更近。

凌瑾言本想悄然离开，莱文却仿佛脑后长眼般，缓缓转过身来。半黑半白的胡子在夕照下显得更加分明，脸上的皱纹如同刀刻。

“莱顿先生，你比我想的要积极工作，我要是没记错，安德鲁他应该是告知你明日早上再来上工的。”奥凯德的声音在黑暗中响起，带着点沙哑。

“我在学生时期就习惯预习明日的学习内容，这个习惯一直跟随到现在，所以今日下午我只是在熟悉我的工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