确认箱子内容之后的几天里,周星星没有急于采取行动。他在办公室里把笔记本摊开在桌面上,花了两个下午的时间,把链条上的每一个环节重新审视了一遍,从最初那家代理公司的注册信息,到厂房产权变更的时间节点,从货船靠岸的频次到快艇的停靠规律,所有信息都按顺序排列在页面,已经不需要再做补充。
一月的最后一天,周五下午,他给丁瑶发了一条消息,问她有没有时间见一面。丁瑶在傍晚之前回复了:老地方,周六下午三点。
周六下午,他按约定时间到了旺角新民街那家老茶餐厅。丁瑶已经坐在靠里的卡座了,面前放着一杯冻柠茶,冬日的阳光从窗户照进来在桌面上形成一片清冷的亮区。她看到他走进来便抬了一下手,等他坐下之后推了一杯茶到他面前。你最近在查什么?她问。
周星星端起茶杯喝了一口,然后把她带到南端的物流链条从代理公司到码头货船的整个路径大致说了一遍,也提到了箱子里的内容。丁瑶听完之后安静了片刻,手指在茶杯边缘缓慢地划了半圈。你确认了箱子里装的是那批原液?
确认了。跟当年在游艇上看到的一致。
她放下茶杯靠进椅背里,沉默了一会儿。那你打算怎么收尾?
整个链条已经确认了,但有一个节点我还没法完全确定——主控方是谁。厂房代理公司、物流公司、产权方,这些都是在运作的环节,但控制它们的最终端还没有明确。
你觉得主控方不在港岛?
目前看来,控制方可能在港岛之外。
她看着他不说话,手指在茶杯的杯沿内侧轻轻按了一下。既然链条已经确认了,可以开始考虑查封了。剩下的可以通过溯源继续查。
先走程序,查封前端的节点,让链条在中间位置断开。
她听完之后微微点了点头,端起茶杯喝了一口。你有具体的计划吗?
先从厂房入手。那是链条上最完整的一个环节,也是最容易控制的节点。
丁瑶放下茶杯看着他。需要我做什么?
帮我确认一下那处厂房的日常运作时间表。具体什么时候有人值守,什么时候处于无人状态。
丁瑶点了点头:我要一周时间。
从茶餐厅出来的时候天色已经开始偏暗了。他在街边站了片刻,然后沿着街道走回停车的位置。冬日的暮色正在从浅灰向深蓝过渡,路灯正在陆续亮起来,在渐暗的天色中形成了一排暖色的光点。
周日他在家休息了一整天。冬末的阳光从窗户照进来在地板上形成一片清冷的亮区,他坐在客厅的沙发里翻了一本旧书,窗外的天色一直保持着均匀的灰白色,没有变化,像一个被暂停的冬日午后。
二月第一周的周四下午,丁瑶的电话过来了:那处厂房的日常时间表拿到了。白天基本上没有人,只有傍晚之后会有人过去,但离开的时间不固定,通常深夜之后会空置一段时间。
周星星听完之后在电话里沉默了片刻。白天空置的话,白天去是最稳妥的。
你需要什么?
一套开锁工具,和一个可以在厂房门口望风的人,不需要进入。
丁瑶答应了。
周五晚上,周星星按照计划行动。丁瑶安排的人在厂房外围的街道上望风,他穿着一身深色衣服,带着开锁工具靠近了厂房的侧门。侧门的锁是普通型号,他打开锁侧身闪入室内。这一次他能够从容地观察内部的全貌,货架上还剩几个箱子,他打开其中一个看了一眼,确认了内容,然后合上盖子放回原处,用手机拍了货架的位置和箱子排列的细节。他在室内总共停留了大约十分钟,然后退出了厂房侧门,重新锁好门锁,沿着来时的路线离开了那片区域。
回到车上之后他坐在驾驶座上没有立刻发动引擎,拿出发现在手机里拍到的照片又看了一遍,确认每张都拍清楚了。他确认了厂房内部的货架排列和箱子数量,然后发动引擎驶离了南端。
周六上午他去了阿丽的店面一趟。二月初的周末天气依然寒冷,阳光照在路面上形成一层冷白色的光。他走进店里的时候阿丽正站在柜台后面整理一摞冬季款贺卡的库存,她看到周星星走进来便把手里的贺卡放回柜台上。
昨晚进了厂房内部。他在柜台旁边站定。
阿丽直起身来靠在柜台边沿。看到了什么?
确认了箱子里的东西,拍了货架上的摆放位置。货架上的箱子和之前查到的数量是一致的,链条上的这个环节运转正常。
你已经把整个链条都走了一遍了。
从代理公司到码头,确认了每个节点的位置和状态。
她靠着柜台边沿,看着他没有说话。阳光从敞开的卷帘门照进来在柜台一侧和货架之间的地板上形成了一片清冷的亮区,在冬日的寒冷中显得格外安静。
周日下午他去了油麻地一趟。裁缝店门口窗台上的干花还插在旧瓷杯里,在冬末的暮色中呈现出干燥的暖色调。他推门进去的时候阮梅正坐在裁剪台前整理几块叠好的布料,她看到他进来便放下手里的布料,转身去柜台边给他倒了杯茶。
昨晚进入厂房内部确认了。他接过茶杯在窗边的椅子上坐下。
那你的链条现在完整了吗?
完整了。
她端着茶杯安静地坐了一会儿。那你打算什么时候启动收尾?
正在等一个合适的时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