殿内烛火摇曳，那画面忽然漾开一层涟漪，画中女子睫毛轻颤，竟缓缓眨了眨眼，随即拂袖，足尖一点，便从画中飘然走出，站在了永昭帝面前。

“你怎么又来了？”她声音轻软。

永昭帝上前，将人搂入怀中，低头在她唇上印下一吻，道：“恬儿，我有七日不曾见你了。”

白安恬挑眉，“不是不让你来，万一被被天道发现，就不好了。”

“放心。”永昭帝顺着她的长发，“最近天道自顾不暇，腾不出手来盯着小小的你。”

白安恬猛地抬头，眼底闪过亮光，道：“老祖醒了？”

“嗯。”永昭帝点头，“你家老祖一醒，便引起异象被天道察觉，动静闹得不小。好在一切都在计划之内。只可惜，我还未找到你妹妹，没能亲手为你报仇。”

白安恬闻言轻轻摇头：“说了不用你动手，她修习邪术，定会自食恶果，何必脏了你的手。”

永昭帝皱眉：“可我就是不解气。”

白安恬轻笑道：“她已经死了，我能感觉到。而且，被她夺走的那缕本源，就在前不久，已经回到了我体内。”

永昭帝低头，激动道：“当真？”

“嗯，我这次可以多陪你一个时辰。”

白安恬没有说谎。

永昭帝俯身，再次重重吻下，抵着她额头道：“恬儿，等这世界的枷锁彻底解开，到时，我们便能真正自由了。”

白安恬慢慢敛起笑意，皱眉担忧起来，“老祖筹谋了这么多年，这一次，一定不能输。”

“放心，不会输。”

白安恬微微颔首，忽又开口问道：“对了，他们见面了吗？”

永昭帝点头。

“川儿他，还好吗？他，能接受吗？”白安恬微微蹙眉，靠在永昭帝怀中。

永昭帝轻声道：“不接受，也不得受着，那是他的命。下次再见，便不能再叫他川儿了。”

“我明白。”

白安恬点头，微微叹息。

“他是神君，而我只不过是他名义上的母亲而已，我分得清的......”

话虽如此，可她心中还是有点难过。

那毕竟是她十月怀胎诞下的麟儿啊！

为了躲避天道规则，稳定这方天地的新生秩序，长聿神君不得不携大地之力入了轮回。

而老祖她，又为了压制这个世界的蚀灵，将自己变成了开启蚀灵结界的钥匙，并将自己封印在镜面世界。

而她白安恬，便是老祖选定，承载神君轮回的容器。

她之所以能从天狼堡内出来，能入这红尘，其实都是老祖的安排。

原来，天狼堡里所谓的白家人，其实都是在蚀灵时代，泽渊大陆上苟活下来的一小部分本土修行者。

如果将蚀灵时代的人类分个三六九等，那他们便属于最上面的那一部分。

他们可以吸收灵力进行修行，能够与蚀灵搏斗，但最终的结局，也逃不脱被蚀灵吞噬。

他们一生都在与蚀灵战斗，在危机中苟延残喘，直到老祖降临，他们才认清这个世界的真相。

原来，他们只不过是喂养蚀灵的上等食料而已。

老祖为了改变这世界，逆天而行，与天道斗，与法则斗，消灭蚀灵，重开天地。

在那场博弈中，天道法则抹杀了几乎所有生灵的存在，只有极少极少的一小部分，在老祖的庇护下活了下来。

可，这个双方力量撕裂博弈下诞生的新世界，并没有彻底摆脱原始天道法则的约束，只是达成了一个微妙的平衡。

这个世界灵力全无，这个世界容不下异数的存在，更容不下他们这些旧时代的“活证据”。

天道要抹杀他们，老祖要救他们。

天狼堡便是在这样的情况下诞生。

它是不被天道约束的界外之地，是老祖赐予他们的生存之所。

而她白安恬，便是被老祖选中的幸运儿。

白安恬靠在永昭帝怀中，回忆自己这一生，又想到从北境年年送回的那些画像。

那个小小的身影，独自在北境风霜里长大，摔过多少跤，受过多少伤，经历了多少磨砺，才成长成如今独当一面的模样。

好不容易快要苦尽甘来了，也有了心爱的女子，结果却要告诉他，他不是他，她也不是她。

他们身上的责任太大，可能都会死。

这让她如何释怀。

纵然他是神君，可那十个月的心脉相连，那三年的相依相伴，早已将“母亲”二字刻进她骨血。

她舍不得啊！

.

这世间舍不得，不如意事太多。

即便萧靖川，在看见眼前光晕消失的刹那，心也如刀绞。

他扶住脱力虚弱的小白，询问：“怎么样，还撑得住吗？”

小白点头，脸色苍白得近乎透明，右眼残留的灼热刺痛还未散去。

“方才怎么回事？”萧靖川目光落在他右眼，“为何忽然有光从你右眼里射出，刚刚那景致，看起来应该是万墟境。”

小白缓了片刻，才开口道：“我也不清楚，方才右眼突然烫得厉害，好像有什么东西在召唤自己。”

萧靖川推测，“是不是你真正的右眼出现了？”

小白道：“有可能，可我的右眼怎么会在沧澜境，上次去的时候竟然没发现？”

萧靖川：“你能感应到她的存在吗？”

小白摇头。

“爹爹……”

一旁的呦呦忽然拉住萧靖川的手，小脑袋四下张望，“爹爹，我能感觉娘亲，她就在这附近。还有小蓝，小蓝也在。”

萧靖川眼眸一亮，看向四周，“在哪？”

呦呦小手指了指远处，萧靖川立刻将小白交给一旁的凌一，抱起呦呦，带着周一南，向呦呦指的方向走去。

原来，在之前羲辞消失的那刻，远在北王府的呦呦忽然心有所感，非要拉着萧靖川来了栖霞山。

萧靖川先是找到了李司源，随后见到了着急折返的周一南，方才知小白不见了。

他来到周一南最后看见小白的地方，派出式神，循着小白残留的龙气，最后在这棵巨大的古树前，找到了昏迷的小白。

小白清醒后，告诉他看到的一切。

宋长夏消失了，然后他和那头鲛蜃一起被吸入一道白光，之后的事情他便没了印象。

萧靖川原以为就此断了宋长夏的线索，可下一刻，小白的右眼骤然爆发出一道光束，在半空铺开一道光幕。

在那里，他再次看见了宋长夏她站在那混沌光晕中，正与旁边的“自己”说着什么。

只需一眼，他便认出，那里面的人，是真正的宋长夏，是他的夏夏。

可对方似乎并不能看见他。

他心口一紧，再也顾不上其他，几乎是脱口而出，呼唤道：“宋长夏，你快回来。”

可那光幕只维持了短短数息，便随着小白的脱力而溃散，小白也因此晕倒。

“爹爹，我真的闻到了娘亲的味道，可为什么看不见？”

呦呦一只手搂着萧靖川道脖子，迷茫地左顾右盼。

“不急，我们慢慢找。”萧靖川安慰道。

她相信呦呦，她说在，那便一定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