窗外的风大了些，海浪的声音起伏，月光在地板上流动了一下，像一片水银被风吹散了又聚拢。

“我在想，”叶风说，“也许那不是错觉。”

姜璃没接话，只是他的手指在她腰侧轻轻收拢了一下。

“也许我们真的在什么地方见过，也许是在梦里，也许是在别的什么地方。”他说这话的时候语气很平，没有什么笃定，更像是在整理一件堆在角落很久的旧物，“刚才那些画面，你我也都看到了。”

姜璃一愣，脸颊一红：“你说的是师尊和风儿？”

“嗯。”

姜璃沉默了一会儿，呼出的气热热地落在他胸口：“可我们不知道那是哪儿，也不知道那是什么时候的事。”

其实他们也聊过几次，二人时常有的那种奇异感觉，但一直说不清楚。

“是，”叶风点头，“但至少我们知道，我们之间有某种……联系。”

“那如果是呢？”她忽然开口，声音轻得像一片羽毛从高处飘落，“如果那些画面是真的，如果那个师尊……真的是我，那个风儿真的是你……”

她没说下去。

叶风等了一会儿，低头看她：“那……你想说什么？”

“我想说，”她的声音更轻了，“如果那真是我们，那我们现在这样……”

她顿住了，像在找合适的词。

“算不算……”她舔了舔嘴唇，笑了笑，“算不算重逢？”

叶风没说话。

过了好一会儿，他把她往怀里带了一下，下巴抵着她的头顶，声音有点哑：“算。”

姜璃的眼眶忽然就有点热。

她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有这种感觉，明明只是一句话，明明只是一个字，可那个字像是戳在了某个她自己也说不清的开关上，让一股温热的东西从胸口往四肢蔓延开去。

她没说话，只是把脸埋得更深了一些。

夜很静，静到她能听到他胸腔里心跳的声音，一下一下，沉稳而妥帖，像某种古老的节拍器，在替时间计数。

是啊，无论那幻境中的二人是不是他们，都没关系。

或者说，一定程度上没关系。

如果是他们，那他们重逢了。如果不是，至少他们这一刻在一起了。

外卖的电话是在三十分钟后响的。

叶风从床头柜摸到手机，屏幕上显示骑手已送达。

他低头看了一眼怀里的人。

姜璃的呼吸很平稳，鼻尖微微翕动，睫毛安静地覆在下眼睑上，投出两小片扇形的阴影。

她的脸侧靠在他的胸口，头发散开，几缕贴在脸颊上，被呼吸吹得轻轻颤动。

从叶风的角度看下去，她的肩线从被沿露出来，圆润而柔和，皮肤上有一层很淡的光泽，像月光落在瓷面上。

她看起来像是睡着了。

但他一动，她就醒了。

叶风其实只轻轻地抽了一下被姜璃压着的那条胳膊，她的睫毛立刻就颤了颤，眼皮掀开一条缝。

那缝隙里洇着未散尽的睡意，湿漉漉的，像湖底被搅动后还没沉下去的薄雾。

“……到了？”姜璃含糊地问，声音沙沙的，带着被窝里捂出来的那种糯。

“嗯，我去拿。”叶风压低声音说，然后小心地、一寸一寸地把她枕着的手臂抽出来。

胳膊骨节发出极轻微的咔哒声，他活动了一下手腕，翻身下床。

拖鞋踩在地板上没什么声音。

他走到门口，从猫眼里看了一下，走廊里空荡荡的，门把手上挂着一个白色的塑料袋。

他打开门取进来，袋子里的锡纸盒还烫着，透出一股孜然和辣椒粉混合的香气。

他把房间的灯打开了。

灯光是暖黄色的，不算太亮，但足够让整个房间从暧昧的暗处浮现出来，像是退潮后露出的沙滩，那些被黑暗藏起来的细节。

床头柜上歪倒的水杯，地毯上揉成一团的浴巾，床单上不规则的褶皱，统统现了形。

他把塑料袋放到桌子上，塑料桌面被烫出一小圈雾气。

“我去洗一下。”姜璃已经坐起来了，声音糯糯的。

叶风侧身看去。

姜璃已经坐起来了，被子滑到腰际，露出一大片脊背。

她的背很薄，肩胛骨的形状清晰可见，中间那条浅浅的沟顺着脊柱一路往下，没入被子的阴影里。

头发从一侧垂下来，遮住了半边脸。

此刻，她低着头，似乎还没完全醒，有点可爱的小迷糊，整个人像一朵在清晨露水里半开的花，慵懒又湿润。

然后她动了动，似乎想掀被子下床。

但下一瞬，她的动作忽然僵住了。

“哎呀……”她叫了一声，声音不大，却带着一种猝不及防的、近乎惊慌的羞恼。

她猛地缩回手，把被子重新拉到胸口，整个人缩成一团，脸颊飞快地泛起一层绯红，从耳根蔓延到脖子。

她抬眼看了叶风一眼，目光碰到他的视线就立刻弹开，像被烫到一样。

她的嘴唇动了动，声音又轻又急：“你转过去。”

看到刚才这一幕的叶风，愣神了。

雪白的、丰满的弧线，一闪而过，像月光忽然劈开云层亮了一瞬。

他的喉咙微微动了动，但随即他意识到她的慌乱和窘迫，立刻尴尬的笑了笑转过身去了。

“又不是没看过。”他背对着她，小声嘀咕了一句，声音压在喉咙里，带着点逗弄笑意。

“哼……”身后传来一声轻轻的哼，尾音翘着，像是生气，又像是娇嗔，但那个声调里没有真正的恼怒。

叶风听见被子和布料窸窸窣窣的声音，她在动，在找什么。

窸窣声持续了几秒，然后停了。

他听见她轻轻地“嗯”了一声，困惑的、带着鼻音的。

“那个……”她的声音从背后传来，带着迟疑，“我之前的衣服……”

叶风想起来了，她之前是用浴巾包裹的，那条浴巾此刻正躺在地毯上。

那浴巾还是自己扔的。

姜璃此刻也是带着一丝懊恼，自己来的时候为什么不多带几件衣服。

自己那件白裙子湿了不能穿，而且也不干净。

那件粉色裙子虽然没湿，但去过海边了，还是会有海味，不是很好。

实在不行，还是只能用浴巾包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