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23章 叩语归墟(1 / 1)

灰雾退去的第七天,道叩独身踏入灰雾禁区。

此行并非防线外围的浅层渗透区域。

他踏入的,是鹭岛西北真正的灰雾核心禁区。

这片地界原为大片滩涂盐场。

浩劫以来,反复经受灰雾冲刷侵蚀。

场内卤水尽数蒸腾,地表凝结成片灰白盐壳。

脚步落于盐壳之上,脆响连绵,如同碾过层层枯骨。

空气浮动着冷冽焦灼气息。

并非明火燃烧的焦糊味道,是存在彻底湮灭后残留的虚无质感。

道叩右手食指的生机冰袋已然拆除。

指节肿胀尽数消退,皮下银白纹路重新亮起。

纹路稳定性远超战前,只是尚未恢复全盛水准。

他习惯性以左手指节轻叩右手手背。

叩脉感知向前铺展延伸,丈量整片禁区法则浓度。

感知中的灰雾数据凌乱驳杂,如同撕裂重组的陈旧图纸。

区域浓度毫无规律,高低分界突兀无序。

部分区域雾浓度降至安全阈值,露出被侵蚀泛白的盐田地表。

另有区域雾浓度异常高耸,探查之力沉入其中,便如泥牛入海。

深处唯有一片灰白空茫,无任何物象反馈。

他择定一处高浓度雾区,稳稳站定。

抬起重愈的右手食指,凌空轻叩虚空。

这一叩无关常规探查,不测雾势,不探敌踪,不绘地形脉络。

他将全部叩脉感知凝于指尖。

以极致精细的层次,层层剥离灰雾外层表象。

穿透寂灭遮蔽,纵深追踪一道常年隐匿的本源信号。

那是归墟意志本体的残息脉络。

大凉山决战落幕,归墟意志自虚空浅层退守深层维度。

跨度浩大,隐匿无形,从未彻底消散。

它的存在感始终盘踞叩脉网络最底层,持续搏动不止。

如同深埋地底的心脏,搏动缓慢厚重。

每一次律动,都会引发整片禁区地面细微震颤。

道叩持续追踪数个时辰。

自滩涂盐场一路向北穿行。

途经被海鸟啄得千疮百孔的废弃盐仓。

走过被蚀骨鼠群掏空地基的废弃配电房。

最终在一片干涸盐碱洼地中央停下脚步。

此处雾浓度冠绝整片禁区。

四周盐壳被寂灭法则碾成灰白细粉。

粉末无风自悬,凝滞半空,化作一片静态灰雾瀚海。

真正让他驻足的,并非超高浓度的灰雾。

叩脉感知最深层,忽然传来一声古老叩鸣。

声响短促清浅,源自万古,穿透虚无层层阻隔。

道叩凝神静气,收回所有外围散落感知。

将整片叩脉力量压缩凝练。

于右手食指指尖,凝成一枚密度极致的感知节点。

指尖落叩,正中身前凝滞灰雾的核心。

这一记叩击,彻底区别于过往所有探查手段。

往日叩脉,用于探查、标记、防御、回应。

今日这一叩,是直面本源的叩问。

以叩脉为桥,主动对接归墟意志本体,搭建双向互通的意识连接。

刹那之间,通道成型。

道叩的意识被瞬间牵引,坠入一片无可名状的虚空之域。

此地无光无暗,无序无乱,非混沌非清明。

万千彻底湮灭的存在残痕,在此交织翻涌,汇成无边灰色汪洋。

汪洋之中,浮动着无数覆灭文明的集体残念。

他看见第一个被归墟吞噬的文明。

末世崩塌的大地上,最后一名幸存者跪地垂危。

指尖奋力在崩裂大地刻下一道弧痕。

弧痕未曾完结,身影便被灰雾彻底吞没。

他看见后续无数覆灭的文明。

所有文明落幕的最后一刻,皆是同一个姿态。

众生叩门。

以指叩地,以拳叩碑,以额叩土,以残躯叩击无边虚无。

跨越万千种族与世代,世人叩问的核心从未改变。

语种不同,姿势不同,执念相同。

吾等曾存。后来者,可否叩门回应?

这句叩问,在灰色汪洋中回荡万古。

自首个文明湮灭伊始,声声未绝,岁岁不息。

万古岁月之间,从未有人作答。

归墟可以抹去生灵形体,覆灭世间文明。

却无法磨灭众生临死之前的本心叩问。

叩问至轻,轻到寂灭法则无从捕捉。

叩问至重,重到沉淀归墟核心,化作虚无体系的本源执念。

归墟吞噬诸天,并非源于憎恨。

只因核心积压无数无人回应的万古叩问。

这份执念渴求应答,却无从寻觅回应之人。

只能不断吞噬新生文明,在轮回覆灭中等待机缘。

道叩的意识漂浮于灰色汪洋之间。

万千文明残念穿梭感知,无声掠过神魂。

他心底无恐惧,无绝望,无虚无寒凉。

唯一触碰到的情绪,是贯穿万古的等待。

无数湮灭众生,于长夜中空悬执念。

待到等待被遗忘,待到遗忘被碾碎,依旧未曾停歇。

右手食指皮下银白纹路骤然通体亮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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