灰脊峰正殿的穹顶裂缝在三天前被石王亲手补上了。
补得不太好看,灰黑色的岩甲与原本的灰白母岩色差明显,像一道粗犷的伤疤横贯穹顶正中。
但没有人抱怨。
灰脊山脉的流亡者、矿工和底层战士们走进这座曾经只有草蛇剑族精英才能踏入的正殿时,第一眼看到的不是穹顶的裂缝,而是断裂的剑座。
金蛇郎君盘踞了不知多少年的剑座被林峰一拳斩断,断面光滑如镜,母岩内部的法则结构被叩门真意在根基上瓦解。
断剑座就那么原封不动地留在那里,没有人提议修复它。
石王说留着,当个见证。
见证的意思很明白:金蛇郎君的时代结束了,而结束它的人,不是任何一个本土种族的王,是一个从灰界之外坠入的外来者。
今天是灰脊山脉战后第一次正式议事。
林峰坐在断剑座前新设的石台主位上,左右两侧分列着石王、雾主和碧血剑主。
大厅里挤满了人,石鬼族的百夫长们靠墙站成两排,岩甲上的剑痕还没来得及修复;雾妖族的二十六名幸存者全部到场,他们的魂体还很稀薄,但眼睛亮着;蜥族斥候队在独角和老蜥族的带领下蹲在大厅最前方,尾尖整齐地叩击地面,节奏沉稳有力。
灰苔代表碎骨荒原流亡者站在石台侧面,手里捏着一块刻满物资清单的石板。
老骨没有亲自来,但他的骨刺虚影蹲在石台角落一块碎石上,骨针别在腰间,灰白眼球透过虚影缓缓扫视着大厅。
林峰没有准备长篇大论。
在修真界几百年,他见过太多门派在战后因为分赃不均而内讧。
灰脊山脉这场仗打完了,草蛇剑族覆灭了,但如果不把战后秩序定清楚,新的矛盾会在几个潮汐周期内重新长出来,像碎石堆下的噬魂虫,表面看不出,底下已经在啃骨头了。
他开门见山,把战前就想好的方案逐条公布。
“灰脊域长老会,三人。
石王,分管防御和矿产。
灰脊山脉南部的矿道哨站和边境防线由石鬼族全权负责,魂晶母岩的开采、淬炼和储备纳入统一调度。
雾主,分管情报和外交。
雾妖族的情报网络正式作为灰脊域公共基础设施运行,监控雾珠分发到每个哨站和聚居地,所有边境异动必须在第一时间上报长老会。
碧血剑主,分管内部治安和残敌清剿。”
碧血剑主的剑尖微微动了一下。
他显然没想到自己会被列入长老会。
林峰看向他,语气没有任何商量余地:“灰脊域不需要第二个金蛇郎君,但需要一个能让所有人心服口服的执法者。
你杀草蛇剑族最多,也最不徇私。
治安交给你,所有种族一视同仁,石鬼族犯了规矩也一样罚。
能不能做到?”
碧血剑主沉默了一息,然后剑身微倾。
剑尖在石台边缘轻轻叩了一下,叩击声清脆短促,那是碎骨荒原流亡者之间最简洁的应答,也是他在峰顶决战前接下任务时的习惯动作。
灰苔在旁边低声说了句“这家伙连点头都懒得点”,被碧血剑主的血色眼眸一扫,立刻闭嘴。
接下来是资源分配。
灰脊峰密室的魂晶储备堆成了一座小山,灰苔的清点石板写了整整两块才勉强统计完。
林峰没有像其他征服者那样把战利品堆在自己密室里,他将魂晶全部划入统一军需库,分配给三族底层战士。
金蛇郎君攒了这么多年的家底,绝大多数是从石鬼族矿工、蜥族猎场和雾妖族身上一层层刮下来的。
现在这些魂晶回到它们本该去的地方,用作石鬼族巡逻队更换装备、雾妖族斥候修复魂体、蜥族战士提升修为。
“灰脊域从今天起立三条规矩。”
林峰竖起三根手指,“第一,可以猎杀,但不得同类相噬。
吞噬同族灵魂之力者,由碧血剑主亲自执法。
第二,可以吞噬,但不得对归附种族出手。
石鬼族、雾妖族、蜥族、碎骨荒原流亡者,四族彼此不得互相猎杀。
第三,灰脊域对外一致,任何外敌入侵,四族同时出兵,没有附庸,没有贡品,没有第二个金蛇郎君。”
石王第一个站起身。
它的体型太大了,站起来时头顶几乎碰到穹顶的岩甲补丁。
它没有说任何豪言壮语,只是双拳互叩,岩甲碰撞的闷响在大厅中回荡。
百夫长们整齐划一地跟进,拳头叩击胸甲的声音像一排战鼓同时擂响。
雾主没有说话,她从下半身的灰雾中抽出数十颗极细的雾珠,以雾化丝线将它们逐一推送到在场每一个代表面前。
每一颗雾珠都封存着雾妖族惑心术的入门法门和实时通讯权限,这意味着雾妖族将自身最重要的核心能力开放给了整个灰脊域。
老蜥族代表蜥族斥候队接过了雾珠,它的尾尖轻轻叩击地面,十几只变异蜥族同时跟进,尾尖叩地的节奏从散乱到整齐,最后汇聚成一个统一的频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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