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又起了,吹得裂谷里的灰雾打了个旋儿。方浩的睫毛颤了颤,没睁眼,但右手五指忽然张开,像抓什么似的往地上一按。
那片虚空中的“呼吸”,又近了半寸。
他不动声色,只把嘴唇抿成一条线,喉咙里挤出个极轻的音节:“老血。”
血衣尊者眼皮一跳,没睁眼,鼻子里哼了声:“嗯?”
“它还在看。”
“哦。”血衣尊者慢悠悠地换了个坐姿,肩膀上的伤蹭到石头,疼得他抽了口气,倒吸着凉气说,“那你打算装死到几时?我这身血快干成腊肉了,再不活动筋骨,回头动起手来非拉伤不可。”
“你拉伤了我不赔。”方浩还是没睁眼,声音压得低,“但我告诉你,刚才那道频率,又响了一次。这次比上回清楚点,像是……有人在敲门。”
“敲门?”血衣尊者终于睁开眼,眸子黑得发沉,“谁家走亲戚挑这时候?”
“不是走亲戚。”方浩缓缓吐出一口气,“是探路。一点点试,看我们有没有真废掉。那些熵觉醒者退得太利索,连个脚印都没留下,现在这玩意儿藏在上面,也不急着动手,就盯着核心转悠——你不觉得,它更像在等一个‘时机’?”
血衣尊者沉默片刻,抬手抹了把脸,把干结的血痂搓下来一块,随手弹进裂缝。“所以你是说,咱们刚打完一场热身赛,正主才刚到场边热身?”
“差不多。”
“那你现在跟我说这些,是想让我上去喊两嗓子,把它惹下来?”
“别闹。”方浩翻了个白眼,“我是让你别喘那么重,刚才你咳嗽那一下太假,肺活量跟牛叫似的,我都怕它直接掀盖子冲下来灭口。”
血衣尊者咧嘴一笑:“我那是演技。吓唬它的。”
“你吓唬它,它也吓唬我们。”方浩终于睁开了眼,目光落在那团静静悬浮的法则核心上,“这东西现在安静得反常。之前被打的时候还会闪金光示警,现在反倒一点动静没有,像是……被盯住了,不敢动。”
“你也怕了?”血衣尊者斜他一眼。
“废话,当然怕。”方浩理直气壮,“我又不是傻子。能悄无声息把七个人撤得干干净净,还能把自己藏到连气息都不漏的,你觉得我能不怕?我要是不怕,早拍地引爆折叠层跑路了。”
“那你还不跑?”
“跑哪儿去?”方浩冷笑,“它既然能锁住这里的信息流,说明早就布好了网。我敢动一步,它立马就知道我虚了。到时候追上来,还不是一样挨打?不如就在这儿坐着,让它猜不透我在想啥。”
血衣尊者点点头,忽然从袖中抽出三根细如发丝的红针,拿指尖轻轻一弹,针尖泛起暗紫色的光晕。
“蚀骨钉。”他低声说,“用我本命血炼的,专破隐匿类神通。埋进地缝里,只要神魂波动超过一丝,立刻穿脑。”
“听着挺狠。”方浩瞥了一眼,“能撑多久?”
“三个时辰。之后得重新祭养。”血衣尊者眯眼,“你要阵法配合,就得赶在这之前把墨鸦叫回来。”
“我已经传音了。”方浩说着,把手掌重新贴回地面,顺着那残存的空间褶皱网络往外探,“他说正在修百里外的旧阵基,最快两个时辰能赶到。”
“两个时辰?”血衣尊者皱眉,“够它下来吃顿饭了。”
“所以他提了个主意。”方浩闭上眼,语速加快,“等他回来,用终极法则之力做引子,把现有的空间褶皱改造成防护阵。不是硬挡,是‘反弹’——谁想窥探,谁就得被反震一波神识冲击。”
“听上去像我家祖传的防盗符。”血衣尊者嗤笑,“贴门上,小偷一摸,当场头疼欲裂。”
“差不多意思。”方浩点头,“但他得先确认能量通道能不能接上。我现在就在试,把法则之力一点点导进地缝,模拟阵法运行时的循环路径。”
他说着,左手慢慢抬起,在空中虚划了几道线条。指尖过处,空气微微扭曲,像是有看不见的刻刀在雕什么东西。
血衣尊者看着他动作,忽然问:“你真能掌控这玩意儿了?之前不还只能拍一下算一下?”
“现在也不是多厉害。”方浩额头渗出汗珠,“就是能撑个五六息的持续输出,再多就散架。不过够用了,只要墨鸦的阵基一落,我这边能立刻接上力,不用从头开始搭架子。”
“省时间是好事。”血衣尊者把三根蚀骨钉轻轻插进脚边的裂缝,“我就怕等不到那时候。你看那核心——”
两人同时望向那团悬浮的能量体。
它依旧缓慢旋转,但表面的暗金色纹路,似乎比刚才黯淡了一圈。
“它在耗损。”方浩低声说,“不是被谁吸收,是……自我压制。就像人憋着一口气,不敢喘。”
“所以它也知道危险?”
“它比我们都清楚。”方浩收回手,揉了揉太阳穴,“它是饵,也是锁。有人想拿它当钥匙开门,但也有人怕它被人拿去开门。现在外面那个,八成是后者——守门的狗,见谁都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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