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还有谁有问题?”
方浩话音刚落,台下就有人举手。不是一只,是一片。
高台边缘的玉阶上,新生文明代表们排起了队。有人抱着数据板,有人拎着还在冒烟的仪器残骸,还有一个头顶三根触角、浑身泛蓝光的家伙,手里捧着一盆枯萎的晶体植物,走得一步三叹。
方浩往身后石椅上一坐,把主令符随手搁在腿边,摆出一副“来者不拒”的架势。他没穿宗主袍,也没披法相金光,就一身粗布短打,袖口卷到肘部,脚上那双草鞋还是昨天烤肉时顺手编的。看起来不像个掌权者,倒像个街口摆摊算命的老江湖。
“行吧,”他拍了拍大腿,“一个一个来,插队的罚扫三天训练场。”
话音未落,熵觉醒者飘到半空,指尖划出一道淡银光幕,随即几十块玉牌凭空浮现,编号排序,自动分出三条通道:红色为紧急类,黄色为技术类,绿色为长期咨询类。
“我先!”
那个抱数据板的代表冲上来,语速快得像在报菜名:“我们星轨城想建跨维度通勤网,已铺七万公里量子缆,结果昨晚全线跳闸,查不出原因,现在市民挤在传送厅不肯走,说再不通电就要联名弹劾我!”
方浩接过数据板扫了一眼,点点头:“你这缆线埋在反物质流上方三公里?”
“对!最稳的地段!”
“稳个鬼,”方浩把板子递回去,“反物质流每天涨落两百米,你那缆线等于天天在滚油锅里泡澡。要么抬高五百米,要么加装动态避震符阵——别跟我说预算不够,你们上个月刚靠卖空气专利赚了八百万灵点。”
那人愣住:“可……可空气也算资源吗?”
“能换钱的就是资源。”方浩咧嘴,“你们星球呼吸税收了多少?回头拿一半出来修缆线,剩下的请市民吃顿好的,骂声立马变掌声。”
对方恍然大悟,转身就跑,临走还喊了句:“您真是神人!”
“少拍马屁,下一个!”
头顶晶体盆的蓝皮代表走上前,声音带着哭腔:“大师,这是我们文明圣树‘光脉藤’的最后一株幼苗,本来能净化整个大气层,可它就是不长!浇灵液没用,念祷文没用,连族长跳舞祭天都试了!”
方浩探头看了看,伸手戳了戳那干巴巴的藤蔓,又凑近闻了闻:“你们是不是把它种在首都广场正中央?黄金土壤,日月双照,周围全是大理石台阶?”
“是啊,那是最尊贵的位置!”
“难怪活不了。”方浩摇头,“这玩意儿原生地是烂泥沼泽,专啃腐尸和雷击木。你们给它住宫殿,它觉得自己被流放了。”
全场静了两秒。
“所以……要把它搬到粪池旁边?”
“最好底下再埋两具战死士兵的遗体。”方浩认真道,“顺便撤掉那些照明阵法,它喜欢黑。”
蓝皮人抱着盆,一脸复杂:“可那是圣树啊……这么养,太不体面了。”
“你要体面,还是要空气?”方浩瞪眼,“再过五年你们全戴防毒面具开会的时候,别说我没提醒你。”
那人低头沉思片刻,重重磕了个头:“我这就去挖坑!”
转身跑了两步,又折回来:“大师,尸体……用敌军的行吗?”
“只要是死的,谁的都行。”
第三位是个机械躯体、只留一颗脑组织泡在营养液罐里的代表,说话靠电子合成音:“我们文明追求纯智性进化,已淘汰肉体九成,现欲彻底断绝情感模块,以求思维效率最大化。请问此举是否可行?”
方浩盯着那罐子看了五秒,忽然问:“你们上次集体笑是什么时候?”
“……三百二十七年前。因算法误差导致逻辑回路短暂混乱,误判一则无意义符号为幽默信息。”
“哦。”方浩点头,“那你告诉我,你们现在最耗能的系统是什么?”
“是维稳程序,用于压制个体突发的情绪波动。”
“哈。”方浩笑了,“你们一边删感情,一边花老本压感情,跟饿着肚子节食还天天闻火锅味有什么区别?要我说,留点情绪接口,定期放点喜剧代码进去溜一圈,省电又稳定。”
“可情感被视为低效冗余……”
“冗余你个头。”方浩敲了敲桌子,“没有情绪,哪来的创造冲动?哪来的舍身护同伴?你看看你们造的东西——全是一个模子刻出来的铁盒子,连个歪螺丝都不敢拧。真到了生死关头,谁愿意为一串冷静的代码拼命?”
罐子里的脑子微微晃动,像是在思考。
半晌,电子音轻了些:“也许……我们可以先保留‘同情’模块。”
“这才对嘛。”方浩挥手,“下一个!”
问题接连不断。
有问能源配比的,方浩建议他们改用潮汐灵脉+生物发酵双系统;
有问社会结构失衡的,他一句“权力不能全捏在写代码的人手里”点醒梦中人;
还有个文明想把自己的母星炸了重建,被方浩直接按住:“你以为换个球就能解决内斗?换个锅,饭照样糊!”
随着时间推移,方浩面前的玉简开始自动记录。每答完一例,他就多问三句:“你们最缺什么?最怕什么?最想成为什么?”
答案五花八门:
“缺时间。”
“怕被吞并。”
“想变成能在真空中开花的种族。”
这些话一条条录入玉简,逐渐拼成一张浮动的光图,像夜市摊贩挂出的灯笼,密密麻麻却自有秩序。
中午没人提吃饭。
有个代表送来一盒炒菌丝,说是家乡特产,方浩接过来扒拉两口,辣得直灌凉茶,还不忘点评:“你们这调味靠孢子发酵,其实可以引入闪电淬炼法,味道更冲——不过得先建避雷塔,不然整锅炸厨房。”
下午太阳偏西,队伍终于短了些。
方浩揉了揉腰,换了个坐姿,草鞋掉了一只也没捡。他面前的光幕仍在更新,新问题不断浮出,像春日池塘里冒泡的鱼。
一位代表刚走,另一位又上前,手里拿着张皱巴巴的设计图。
方浩接过,扫了一眼,眉头微皱。
图上画着一座高塔,基座刻满符文,顶端悬浮着一颗眼球状装置,旁边标注写着:“终极观测站——可监控所有成员文明动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