星舰的引擎声稳得像口老钟，一下一下敲着虚空的寂静。方浩靠在讲堂后排的金属椅上，脚边还留着半块从貔貅胃里顺出来的灵液残渍，泛着幽蓝的光，像是谁打翻了一小瓶夜光墨水。他低头瞅了眼，没动，只把腿往旁边挪了寸许，免得待会儿有人踩上去滑个大跟头——这地方可不兴出洋相。

讲台前站着一人，身披暗红长袍，衣料垂顺得过分，仿佛刚拿熨斗烫过三遍，连一丝褶皱都不敢有。血衣尊者站得笔直，面无表情，眼神扫过台下三人，语气冷得能结出霜来：“在宇宙中，生存是第一法则。”

新生文明代表A立刻挺直腰板，手里的记录板咔哒一声翻开，笔尖悬在纸上，蓄势待发。

“别光记字。”血衣尊者一眼就看见了，眉头一挑，“记住了动作要领，才能活命。”

他说完，抬手从袖中取出一枚铜符，巴掌大小，正面刻着一圈细密的波纹，背面则是个倒置的三角眼图案。他轻轻一抛，铜符腾空而起，滴溜溜转了几圈，忽然“叮”地一声响，一层淡黄色的光膜瞬间罩住整个讲台区域。

“防辐射护符。”他言简意赅，“遇到高能粒子流，激活此符，能撑三十息。超过时间，符毁人焦。”

代表C眼睛一亮，立刻伸手去摸自己的储物袋，准备把刚才发的那三件小法宝挨个检查一遍。

“别急。”血衣尊者又取出第二件东西——一只铃铛，通体漆黑，铃舌却是银白色的，晃起来悄无声息。“引力感应铃。挂在舱门或腰间，当周围空间出现扭曲波动，它会自鸣。响三声，说明陨石雨将至；响五声，是黑洞潮汐力逼近。听清了？”

三人齐齐点头。

“第三件。”他从怀里掏出一个小瓷瓶，拔开塞子，一股辛辣味扑鼻而来，像是芥末混了风油精，“紧急避险烟雾弹。捏碎后喷出浓雾，可干扰追踪型生物的嗅觉，也能短暂遮蔽红外扫描。但注意——”他顿了顿，目光如刀，“只能用一次，且释放时务必屏息三秒，否则自己先晕过去。”

代表B听得脸色微白，手一抖，记录笔差点掉地。

“现在，实操演示。”血衣尊者将三件物品依次摆上讲台，动作精准得像在摆供品，“我讲一遍，你们练一遍。错一次，加训一小时。”

方浩在后排听着，忍不住咧了下嘴。这哪是上课，分明是军训新兵。不过也好，总比一群啥也不懂的小白撞见点风吹草动就乱喊救命强。

他正想着，血衣尊者刚好讲到关键处：“识别陨石雨前兆，要看三点：一是星空背景是否出现不规则闪烁；二是飞船外壳是否有高频震颤；三是——”

话音未落，整艘星舰猛地一震！

讲台上那枚铜符“啪”地跳起半尺高，铃铛自行晃了一下，发出短促的一声“叮”，瓷瓶直接滚落在地，好在盖子紧，没漏。

“哎哟！”代表B惊叫出声，整个人从座位上弹起来，手扶桌沿才没摔倒。

代表A的记录板“哐”地砸在地上，笔滚出老远。

代表C反应最快，一把抄起地上的三件法宝，迅速塞进储物袋，身体前倾，双眼紧盯舱顶，耳朵微微转动，像是在听什么异响。

血衣尊者站在原地没动，但脸色已沉下来。他缓缓抬头，目光穿透天花板，仿佛能看见外面那一片漆黑虚空中的危机。

方浩也站了起来，双手插进裤兜，环顾四周。震动只持续了两秒，不算剧烈，但频率很杂，不像推进器故障，倒像是……被什么东西撞上了。

他张嘴，正要下令，舰内广播系统自动响起，机械女声平稳播报：“检测到外部微陨石群接触，撞击强度等级二，防护罩已自动启动，结构完整性维持百分之九十七。”

话音刚落，又是一阵更明显的晃动，像是有人拿锤子不轻不重地敲了船壳三下。

讲堂的灯闪了闪。

血衣尊者终于动了。他右手一翻，掌心多出一张血色符纸，边缘绣着金线，符心画着一口倒悬的小井。他没撕，也没扔，只是捏在指尖，冷冷道：“小型陨石带？来得倒是巧。”

方浩没接话，只盯着舱顶的感应灯。绿光还在闪，说明主框架没事。但他知道，这种程度的撞击，不会无缘无故发生。前一秒还在讲“如何识别陨石雨前兆”，下一秒就撞上陨石带，这运气，不是太背，就是有人算准了。

代表A弯腰捡起记录板，手指发抖，笔尖在纸上划出一道长长的斜线。

代表B喘着气，嘴唇有点白，小声问：“我们……要不要躲？”

代表C低声道：“别慌，防护罩开着，这种级别撞不穿。”

血衣尊者缓缓收起血符，却没放回袖中，而是夹在指缝里，像随时准备甩出去。他转头看向方浩，声音压低：“你的人，还是有人想动手？”

方浩耸耸肩：“我连饭都没吃上一口，哪有空安排人搞突袭？再说了，谁闲着没事拿陨石砸自己船？”

“未必是人。”血衣尊者目光微凝，“有些星域，陨石会自己动。”

空气一下子安静了。

讲堂里只剩下仪器偶尔的滴答声，和代表B略显急促的呼吸。

方浩眯起眼，望向舷窗外。原本平整的星空，此刻多了几道细碎的亮线，像是有人拿银针在黑布上胡乱扎了几下。那些光点移动轨迹杂乱，速度不一，有的快如流星，有的慢得像在爬。

不是自然陨石雨。

自然的不会绕着星舰转圈。

他刚想开口，舰体又是一震，这次比前两次都重，连地板都传来闷响，像是有块大石头从高空砸了下来。

代表B一个趔趄，撞在桌角上，疼得“嘶”了一声。

血衣尊者终于抬手，将那张血符贴在讲台边缘，低声念了一句什么。符纸瞬间渗入金属表面，化作一道暗红色纹路，蜿蜒扩散，很快形成一个微型阵法轮廓。

“坐下。”他对三人说，“别乱跑。接下来要是再震，趴下抱头，等我指令。”

三人立刻照做。

方浩依旧站着，手还插在裤兜里，但眼神已经变了。他盯着那道血色阵纹，心里默默记下一笔：这玩意儿看着像防御，其实更像监听——血衣尊者不是在防陨石，是在听外面有没有别的动静。

舱外，那几道亮线越聚越多。

像一群看不见的鱼，正围着一艘发光的船，慢慢游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