实验室的应急屏蔽罩还在嗡嗡低响，能量回流的余波像退潮后的泥地，湿漉漉地黏在方浩的神经末梢上。他刚松开按在控制台上的右手，指尖还残留着金属的冰凉，走廊尽头就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鞋底拍打地面的声音像是有人在敲快板。

门没关严，直接被人从外头撞开。

“方宗主！”来人一头扎进来，差点被门槛绊倒，手里的记录板飞了出去，在地上滑出半米远。是新生文明代表B，额头上全是汗，头发一缕一缕贴在头皮上，活像刚从水里捞出来的落汤鸡。

方浩没动，只偏了偏头：“又炸了？”

“不是炸……是探测中枢！所有设备都疯了！”代表B喘得说不出整句，手指往门外指，“信号全乱，坐标漂移，连校准灯都在闪红光！我们试了三次重启，根本没用！”

方浩看了他一眼，这人指甲缝里还沾着导热膏，显然是刚从机柜前爬出来。他点点头，转身就走，袖子一甩，那块救过全船性命的灰石头在储物空间里安安静静躺着，没再掏出来显摆。

两人一前一后穿过中部通道。灯光还是冷白色，照得墙上的应急标识格外刺眼。路过几个检修舱口，技师们正蹲在地上扒拉线路，听见脚步声抬头看了一眼，又迅速低头忙活。没人说话，空气里只有电流的轻微嘶鸣。

“干扰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的？”方浩边走边问。

“就在……就在您切断能量回流后五分钟。”代表B跟得吃力，“一开始只是数据抖动，后来整个阵列都失灵了，现在连基础星图都拼不全。”

方浩“嗯”了一声，没接话。他知道，前一波问题还没彻底收尾，这一波就已经压上来。这艘船最近运气不太好，像是谁专门挑着他签到系统休息的日子搞事。

探测中枢比实验室大一圈，四面墙上全是屏幕，此刻一半黑屏，另一半雪花乱跳，像是集体罢工抗议。几台主控仪的指示灯疯狂闪烁，频率快得能闪瞎人眼。技术人员围在中央操作台前，有人在敲键盘，有人在换模块，还有人抱着对讲机吼“三号频段清零”，但没人理他。

方浩扫了一圈，走到主控台前，手指在面板上轻轻一点，调出日志记录。屏幕上跳出一长串数据流，全是乱码和错误代码。他快速下拉，找到能量回流结束的时间点，再往后推五分钟——果然，干扰峰值正好从这儿跳起来。

“不是连锁反应。”他低声说，“是另一回事。”

代表B凑过来：“您的意思是……不是我们惹的？”

“你们惹的事顶多烧几块板子。”方浩瞥他一眼，“这个，是外面来的。”

他调出星域磁场图谱，画面一展开，所有人愣住了。原本应该平缓流动的磁力线，此刻像被谁搅过一通，扭曲成一团乱麻，尤其是右上方一片区域，脉冲信号密集得像是有人在那儿放鞭炮。

“这地方有个天然磁暴带。”方浩指着图上一处深红色斑块，“周期性爆发，每两小时一次。它的主频段刚好卡在你们探测器的接收范围里，等于一直有人拿电钻怼着耳朵眼儿嗡嗡嗡。”

“可……可它以前没这么强啊！”一个技术员忍不住插嘴，“上个月路过这儿，也就轻微波动！”

“要么它变强了，要么你们的设备变敏感了。”方浩耸耸肩，“反正现在它就在那儿，而且挺来劲。”

现场安静了几秒。有人低头检查设备参数，有人默默重启滤波程序，气氛从慌乱转为无奈。毕竟自然现象没法讲道理，总不能飞过去把磁暴带拆了。

“有办法压一下吗？”代表B小心翼翼问。

方浩没答，转身从储物空间里摸出三张黄纸符箓。符纸边缘磨损严重，像是被人翻过很多遍，背面还用炭笔写着“镇地脉专用，勿动”。

“镇星符？”有人认出来了，“这不是用来压矿脉震动的吗？”

“功能差不多。”方浩一边说，一边把符纸嵌进主控阵列的接口槽里，“都是稳场子的东西，哪儿震就往哪儿拍。现在不是地在震，是天在震，道理一样。”

符纸一接入，屏幕上的雪花立刻少了两成。方浩又指挥技术人员把探测频段切成阶梯式跳变，避开最强干扰区，改用低功率间歇扫描。几分钟后，星图重新拼出个大概轮廓，虽然模糊，但至少能看。

“行了。”方浩往后退了半步，双手插袖，“暂时不会把你们逼疯。省着点用，别一口气全开。”

所有人都松了口气。有人擦汗，有人瘫在椅子上，连代表B都靠墙站定，像是终于能喘匀气了。方浩看着他们，心里默默盘算：这课讲得也值，回头能不能收点香火钱？比如让他们顺路把玄天宗后山那条塌方的引灵渠修了，反正探测车也闲着。

正当他琢磨着怎么开口时，主控台中央的大屏突然“嘀”的一声，红光一闪，弹出个警告框：

【侦测到未知编码信号｜强度微弱｜规律性强｜来源方向：模糊】

方浩眼神一紧，立刻上前，手指在屏幕上划开深层频谱界面。新信号不在常规电磁波段，也不带灵力特征，更不像任何已知通讯格式。它就像一段摩斯电码，但用的不是点和划，而是一种奇怪的波形震荡，每隔1.3秒重复一次。

“关掉所有发射源。”他声音压低，“进入静默监测。”

指令传下去，探测阵列立刻转入被动接收模式。方浩盯着那串波形，眉头越皱越紧。它太规整了，不像是自然产生。可要说是谁发的，又找不到源头。

代表B站在他侧后方，手里攥着记录板，额头又开始冒汗。他想问什么，但没敢开口。

方浩没回头，只盯着屏幕，轻声道：“记一下，高优先级待查。”

信号还在跳。一下，又一下，像有人在远处轻轻敲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