星舰主控舱的屏幕还亮着,那片带暗紫色光晕的环状星门残迹已经缩成一个小点,静静浮在数据流末端。方浩站在台前没动,手指在控制面板上轻轻敲了两下,像是在试手感。他刚想开口叫人,门就开了。
墨鸦拎着半袋阵石走进来,布条蒙眼,袖子卷到小臂,走路不快,但每一步都踩得稳当。他把袋子往地上一放,发出一声闷响:“又出问题了?”
“不是问题,是预防。”方浩指了指航路图,“前面这片星域,能量乱得像菜市场早高峰。咱们得提前布个阵,不然修士打坐都得晃出内伤。”
墨鸦点点头,蹲下身开始掏石头。一块青灰,两块漆黑,第三块带着裂纹泛着微光。他摆得慢,但位置从不重调,指尖掠过地面时能听见细微的“嗒”一声,像是在跟地板对暗号。
“你这阵法叫啥名儿?”方浩靠在控制台边,手里捏着一段参数曲线。
“共振稳舰阵。”墨鸦头也不抬,“名字不重要,关键是得让整艘船同频呼吸,不然再稳的石头也压不住浪。”
“听着像养生操。”方浩咧嘴,“不过我喜欢直白的,比那些‘九转玄天大阵’实在多了。”
墨鸦没接话,只把手插回袖子里,耳朵微微一动:“东侧三号廊道的灵脉接口松了半寸,你要是真闲,去拧紧。”
方浩翻了个白眼:“我是宗主,不是维修工。”
“可你刚才看了三次接口读数。”墨鸦淡淡地说,“藏得挺深。”
方浩干咳两声,溜去后台调数据。两人一个站一个蹲,一个说风凉话一个埋头干活,舱里安静得只剩阵石与地板碰撞的轻响。
第一块主石点亮时,整艘星舰轻轻震了一下。紧接着,第二块、第三块依次亮起,光芒顺着预设的沟槽蔓延,像有人在地板下埋了一圈萤火虫灯带。九块主石围成环形,三枚副阵石嵌在节点,最后那根兽骨往中央一插,整个阵列嗡地一声,空气仿佛凝实了半秒。
“成了?”方浩问。
“差一步。”墨鸦走到阵眼位置,抬起手,对着中央那块青灰色的主石,啪、啪、啪,敲了三下。
每一下都不重,可每次落手,舱壁的灵纹就同步闪一次光。第三次敲完,所有光芒骤然收敛,随即化作一道柔和的波纹扩散开去,从主控舱一路传向船尾。
星舰的轻微颠簸消失了。
连仪器上的波动线都变得平滑起来,像是被熨斗烫过一遍。一名技术员抬头看了看监测屏,小声嘀咕:“这都能睡个安稳觉了。”
方浩满意地点头:“行啊,你这手艺越来越稳,下次可以考虑去坊市摆摊,专治飞船晕动症。”
“不去。”墨鸦收起空袋子,“嫌吵。”
“那你嫌不嫌我啰嗦?”
“习惯了。”墨鸦把手插回袖子,“就像习惯你每次签到完都要嘀咕‘系统出品,绝不坑爹’一样。”
方浩一愣:“你听见了?”
“全舰共振,你心跳快了半拍,嘴皮子动了三下。”墨鸦顿了顿,“我还听见你昨天偷吃烧烤蛟龙肉,噎着了。”
方浩尴尬地摸了摸鼻子:“……那是补身子。”
舱内气氛松弛下来。设备运转平稳,阵法运行无误,连最挑剔的灵能校准仪都打了勾。方浩背着手踱步,看着窗外星河流转,忽然觉得这一趟航行也没那么糟。
就在这时,监控灵瞳的画面一闪。
船体底部,靠近引擎护甲的位置,出现了一小片黑色胶状物。它不像污渍,也不像损伤,而是贴在金属表面缓慢蠕动,像一团活着的沥青。更奇怪的是,它经过的地方,灵纹会短暂熄灭,像是被什么东西吸走了光。
方浩眯起眼:“那是什么玩意儿?”
墨鸦耳朵一动,转身走向监测阵盘,双手搭上杖首,指尖贴住传导面。他虽看不见,但眉头已皱起:“外壁有异物附着,能量反应……很杂。”
“驱逐术试过没?”
“试了。无效。”墨鸦低声说,“它不认常规法则,也不排斥灵气,像是……专门挑这种时候来的。”
方浩盯着画面,神情一点点沉下去。他刚想下令封锁区域,却发现那团黑影又扩大了一圈,边缘开始分叉,像树根一样往四周延伸。
他把手搭在控制台上,声音低了几分:“通知所有人,一级戒备。别碰它,也别靠太近。”
墨鸦没动,只是站在原地,耳朵微动,听着外壁传来的细微震感。他的手指仍贴在阵盘上,指节发白。
那团黑色的东西,还在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