星舰在黑暗中穿行,护盾像被砂纸打磨的铁皮,发出刺耳的“滋啦”声。方浩一只手搭在青铜鼎改装的主控台上,另一只手正捏着块布条擦额头——不是出汗,是舱顶漏下来的冷却液,带着点腥味,擦完他顺手把布扔进脚边的桶里,里面已经积了半桶泛着绿光的废水。
“左翼散热板裂了第三道缝。”新生文明代表A的声音从后方传来,手里举着检测仪,屏幕上的红光一闪一灭,跟喘气似的。
“动力组温度突破临界值,再这么烧下去,咱们还没被吸成干尸,先得烤成肉干。”代表B蹲在打开的检修口前,手套上沾满焦黑的绝缘渣。
代表C没说话,但手指在导航屏上划了三下,调出能源曲线图,红线一路往下掉,快到底了。
方浩低头看了眼系统面板,备用电源还能撑四十分钟,维修机器人瘫了七个,剩下一个还在爬墙,动作像个抽筋的老鼠。他叹了口气,拍了下肩头。
貔貅原本蜷在鼎沿打盹,毛茸茸一团金灿灿的,听见动静耳朵抖了抖,睁眼时瞳孔缩成一条线,懒洋洋问:“又坏了?”
“嗯。”
“早说了上次该换整套管线,你们非说‘能用就别换’。”貔貅咕哝着,慢悠悠站起身,伸了个懒腰,尾巴尖扫过鼎身,叮当响了两声。
它走到指挥台中央,张嘴——不是普通张嘴,而是整个上颚往上升,喉管扩张,像拉开一道金色拉链。下一秒,一股金光喷涌而出,哗啦啦落地成堆:有泛着蓝光的能量晶簇、密封罐装的银色润滑剂、成卷的耐高温导线、甚至还有一整套标着“玄天宗特供·第七代引擎接口”的替换零件,包装都没拆。
“这都第三次翻新了。”貔貅一边吐一边念叨,“上次吐完我歇了半个月,你们倒好,转头就往雷暴区冲。”
新生文明代表A愣了两秒,反应过来立马招呼人:“分类!能量晶归左边,结构件放右边,润滑剂单独存,别碰电路!”
B抱着一堆金属板跑向动力室,嘴里喊着:“谁会修这个型号的冷却阀?会的赶紧来!”
C没动,盯着那堆零件看了一会儿,忽然抬头:“这些……不是我们库存里的。”
“当然不是。”方浩拿起一块能量晶,在掌心滚了滚,晶石温润发烫,“是我们压根就没登记过的。”
“哪来的?”
“问不该问的容易掉头发。”貔貅甩了甩脑袋,打了个嗝,吐出一小截铜丝,“要我说,先修船,再刨根。”
方浩没接话,但嘴角翘了翘。他拎起工具包,亲自带队去换主控线路板。貔貅蹲在旁边,尾巴轻轻一摆,洒出细碎金光,落在裸露的电路上,像给焊点打了层保险膜,电压瞬间稳定。
几个小时后,护盾重新亮起,引擎报警声停了,舱壁的裂缝也被临时封住。星舰晃了晃,航速回升到七成,终于摆脱了最乱的那一段流带。
“八成机能恢复。”代表A汇报,脸上还沾着灰,“生命系统正常,导航重启,我们可以继续走了。”
方浩站在舷窗前,没回头。外面星空依旧幽深,但前方某处,光线开始扭曲,像是空气被烧糊了边缘。
“那是什么?”代表B凑过来,眯着眼。
方浩没答。他盯着导航屏,那里刚跳出一个红点,迅速扩大。能量读数疯狂跳动,超出标准阈值七倍不止。
“风暴?”他问。
代表C坐在控制台前,手指悬在警报按钮上方:“不是自然形成的。形状太规整,频率太稳,像是……有人故意堆出来的。”
星舰继续向前,不快,但没停。前方的光影越聚越密,渐渐形成一个漩涡状结构,缓慢旋转,吞噬着周围的星光。
貔貅趴回鼎边,毛色比刚才暗了一圈,尾巴尖也不摇了。它打了个哈欠,嘀咕了句:“下次能不能提前储备?我胃也受不了连轴吐。”
方浩没理它,目光锁在风暴边缘。那里有一道细微的闪光,一闪即逝,像谁眨了下眼。
他伸手摸了摸青铜鼎的把手,指尖在一处凹痕上停了停。
然后站直了身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