星舰的引擎声从高频嘶鸣降为低沉嗡鸣，方浩靠在主控台边，手里那枚刚录完符号的玉简还带着指尖的温热。他顺手往青铜鼎底一贴，鼎身轻震，像是打了个饱嗝，把最后一丝过载的灵气吐干净了。

“行了，活干完了，该歇的也歇了。”他自言自语，“接下来就是看看这破星球到底值不值得咱下脚。”

舷窗外，一颗灰蒙蒙的星球静静悬在漆黑宇宙中，像块被煤渣糊满的玻璃弹珠。大气层翻滚着暗红色云流，地表裂纹纵横，覆盖着一层厚厚的、泛着金属光泽的黑色结晶，活像谁往星球脸上糊了层劣质水泥。导航屏上红字闪烁：【检测到高浓度腐蚀性尘埃，建议保持距离】。

方浩还没来得及拍板，两团毛茸茸的东西“嗖”地从通风管里钻出来，啪叽撞在观测窗上，留下两个对称的猫爪印。

“吵死了。”左边那只说。

“外面那味儿，比你上次烤焦的蛟龙肠还冲。”右边那只补充。

方浩眼皮一跳：“你们俩啥时候住通风管了？我说过允许养宠物吗？”

“你说过不允许吗？”两只猫异口同声，尾巴齐甩，卷起一小股风。

他张了张嘴，发现逻辑被堵死，只好摆手：“行行行，算我没说。现在外面那个‘大号臭豆腐’，你们有意见？”

“不是有意见。”左边那只眯眼盯着星球，“是它欠收拾。”

“我们能搞定。”右边那只舔了舔爪子，“就当饭后消食。”

话音未落，两猫并肩站定，脑袋微微后仰，嘴巴一张——

没有咆哮，没有怒吼，只有一声清亮、悠长、带着点奶味的啼哭，像婴儿哼歌，又像风铃被月光扫过。声音不大，却穿透舱壁，直直撞向窗外虚空。

紧接着，第二声、第三声……啼哭开始重叠，节奏渐起，如同某种古老摇篮曲的变调。随着音波扩散，空气中浮尘轻轻震颤，形成一圈圈肉眼可见的涟漪，朝着星球方向缓缓推进。

方浩默默把青铜鼎挪到能量导流阵接口上，低声嘀咕：“系统出品，绝不坑爹。”

鼎身微亮，一股温和灵流顺着导线注入双生子体内。两猫耳朵抖了抖，啼哭声陡然拔高一个调门，尾音拉长，竟与星球自转频率隐隐合拍。

远处，那颗灰黑色星球表面突然抖了一下。

咔——

一道细长得几乎看不见的裂缝，在极北冰原般的结晶壳上悄然裂开。紧接着是第二道、第三道……蛛网般的裂痕迅速蔓延，大片大片的污垢外壳开始崩解、剥落，像老旧墙皮遇水脱落。

底下露出的土地竟是青翠的，嫩芽顶破残渣，草叶舒展，连空气都仿佛透出几分湿润的清香。原本死寂的地表，渐渐有了呼吸的节奏。

“哟。”方浩摸了摸下巴，“还挺快。”

他盯着扫描屏，净化进度条稳步上升。东大陆三成、南半岛五成、西荒原七成……那些曾被视为不可逆污染的区域，正一片片褪去死气。星舰外的尘埃浓度直线下降，警报灯由红转黄，最后干脆熄了。

“干得不错。”他走过去，伸手想揉一把猫头。

两猫同时偏头躲开。

“别碰。”左边那只严肃道，“我们正在工作。”

“职业精神。”右边那只点头。

方浩收回手，笑出声：“行，有职业精神。等回宗门给你们记功，奖励三斤小鱼干，外加一天免扫厕所。”

两猫没接话，反而同时停下啼哭。

整个星舰骤然安静。

它们并排趴在窗前，耳朵竖成两条直线，瞳孔缩成细线，齐刷刷抬起前爪，指向星球正中央——那个尚未完全净化的核心区域。

方浩脸上的笑也收了。

他立刻调出深层扫描，画面切换数次，最终定格在地核上方三百里的岩层夹缝中。那里有个信号，微弱但规律，像是心跳，又像某种机械运转的节拍。

“嗯？”他凑近屏幕，“藏得挺深啊。”

他低头看两猫，它们仍维持着指路姿势，毛发微微炸起，尾巴绷得笔直。

方浩轻轻拍了拍其中一只的脑袋，这次它们没躲。

“你们又立功了。”他说。

随即转身走向主控台，手指在面板上快速敲击，启动登陆预备程序。星舰姿态微调，缓缓转向，舰首对准那颗已褪去大半污秽、隐约透出生机的星球。

他的目光落在屏幕上那个异常信号点，眼神沉静。

舱内，两团黑影蜷在角落，爪子还固执地指着地面深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