眼前一黑，接着是无边的空。

方浩感觉自己像被塞进了一口老井，四面不着边，上下没个准。灵识糊成一团浆子，连呼吸都像是从别人身上借来的。他想动手指，结果只在脑子里划拉了一下。

“签到。”

他在心里默念。

没反应。

再念一遍：“签到！”

还是没奖励弹出来，但怀里那口破青铜鼎轻轻震了一下，跟手机静音来电似的，嗡得半秒，热乎气儿顺着胸口往上爬。

这感觉熟。

系统没崩，只是卡了。

他松了口气，靠这口热气稳住心神，开始调息。

灵息导引法，他自己瞎编的名儿，其实就是把体内灵气当水流，一圈圈顺着经脉转，慢点，别急。三轮下来，脑子清了些，耳朵里也不再是煮饺子的咕嘟声了。

然后他听到了——

咚、咚、咚。

不是心跳，也不是敲鼓。

更像是一根铁筷子，在玻璃碗边上轻轻刮，频率稳定，一下接一下，钻进脑仁里却不疼，反倒让人想跟着点头。

他顺着这声音“看”过去——当然不是用眼睛，这儿压根没光。

可修士的感知不靠眼。

那边有东西。

一团光，飘着，形状忽大忽小，时而像团雾，时而拉长成丝带，又缩回去，像个刚学会变形的小孩在试手。

方浩没说话。

他知道，有些时候，开口等于放屁。

尤其对面是个连脸都没有的玩意儿。

他改用灵气模拟那节奏，往那边轻轻推了一道波动。

啪！

像是信号接错了线，对方猛地一顿，光团炸开一圈刺眼白芒，吓得他赶紧闭眼（虽然其实也没睁）。

等再“感应”过去，那团光安静了，缓缓收拢，重新聚成椭圆，还微微晃了晃，好像在说：你刚才那个，再来一遍？

方浩乐了。

行啊，还挺讲理。

他又试一次，这次慢了半拍，把频率调得更贴合。

这一次，光团没炸，反而轻轻震颤起来，像风吹铃铛底下的穗子。

紧接着，一段画面直接撞进他意识里——

星河崩塌，星辰一颗接一颗熄灭，空间像旧墙皮一样剥落，法则碎成粉末。

但奇怪的是，没有恐惧。

那不是毁灭，倒像是……拆房子。

拆完之后要盖新的。

方浩懂了。

这群家伙，不是来搞破坏的，是来搞装修的。

他们管这叫“熵流回归”，听着玄乎，其实就是宇宙大扫除，把乱七八糟的旧东西归零，腾地方给新玩意儿上场。

他想了想，反向传过去一段自己的记忆碎片：

穿越那天被雷劈中废墟，手里攥着块锈铁片，对着残破山门发誓要修回来；

后来用烂锅炼出丹来，被全洲笑话说他是“铁匠宗主”；

再后来，签到得了本《星际菜谱》，种出能喷火的土豆，硬是把魔修吓退三百里……

重点就俩字：发现。

他这一路，就是不停地找新鲜东西，见没见过的，碰没碰过的，哪怕是个烂石头，也得翻过来看看底下有没有字。

光团剧烈波动起来，颜色由白转金，边缘开始凝实，渐渐显出人形轮廓——不高，微胖，站姿有点像集市上卖糖葫芦的大叔。

它抬起“手”，虚虚一伸。

方浩没犹豫，也抬手迎上去。

两股气息在空中碰了个头，没响，也没光，但彼此都明白了：

活儿对上了。

“我们一起，定能发现更多宇宙奥秘！”

一道声音忽然响起，清晰得像村口广播喇叭。

方浩扭头一看，那光人已经能说话了，嘴型还不太利索，每吐一个字，脑袋就轻微抖一下。

“嗯。”方浩点头，“干就完了。”

说完他一摸腰间，掏出一枚玉简，灰扑扑的，边角还有裂痕，看着跟地摊淘的假货一个样。

“昨儿签到得的，残缺星图。”他随手递过去，“不过我瞅了一眼，上面标了三颗星，其中一颗，跟我现在大概位置差不了十万八千里。”

光人接过玉简，没看，直接贴脑门上。

五秒后，整团光唰地亮成太阳。

它猛地转身，朝身后虚空一挥手。

唰唰唰——

七八道类似的光团浮现，排成半圆，像是开会点名。

“联盟成立。”光人宣布，语气严肃得像村长主持婚礼。

“探索共享，资源互通，风险自担。”

“行。”方浩插兜里摸出半包潮了的瓜子，咔嘣咬一口，“顺便问一句，你们有吃的不？刚才那阵法抽太多力气，饿得前胸贴后背了。”

光人们没回答，但集体顿了一下，像是集体卡机。

其中一个还下意识往后飘了半步。

正这时，远处空间突然扭曲。

不是炸，也不是塌，就像有人拿根棍子，在水面上轻轻搅了一圈。

漩涡出现了。

幽蓝色，不大，也就一间屋子那么宽，缓缓旋转，边缘飘着些说不清是雾还是电的东西，一闪一闪，像夏夜飞舞的萤火虫。

“那是什么？”方浩眯眼。

光人代表飘到他旁边，声音低了几分：“能量异常点，性质未知，波动频率与已知九百七十三种源质均不匹配。”

“听着像好东西。”方浩搓搓手，“走，过去瞅瞅。”

他往前迈一步，青铜鼎在怀里轻轻一烫，像是在说：又来活了？

他咧嘴一笑：“系统出品，绝不坑爹。”

两人并肩而行，朝着那漩涡走去。

身后，一群光团静静跟随，像一群赶集的灯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