红光还在闪,警报声像锅里炒豆子似的噼啪炸个不停。方浩盯着那点幽蓝坐标,鼻尖掠过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波动,像是旧棉袄上蹭了灶灰的味道,熟悉得让人挠心。
他没动。
倒不是怕了,是脑子转得比脚快——这玩意儿看着玄乎,可眼下最要命的不是解谜,是人。
探险队那帮小子站了一圈,脸色比炉渣还沉。灵气在经脉里跟冻住似的,走两步喘三下,有个新来的甚至扶着墙干呕,看样子连丹田都快结霜了。
“停。”方浩一抬手,声音不高,但压住了所有杂音,“谁也别往前挪半步。”
队伍立刻收住脚,没人吭声。刚才那一阵笑声、豪情、画里的热闹劲儿,全被地底深处那股阴风给吹散了。
方浩转身,看向角落里那个一直没说话的人。
血衣尊者靠墙站着,大红袍子一尘不染,袖口都没皱一下。他从头到尾没碰过画卷,也没问什么坐标的事,就像这事跟他八竿子打不着。
“你。”方浩指着他,“对歪门邪道的能量最熟,有没有法子?”
血衣尊者抬眼,眼神淡得像井水。他没反驳,也没冷笑,就那么看了方浩两息时间,忽然抬手。
一道血线自指尖射出,在空中划了个半圆,凝成一张极简的符阵。图案不复杂,像个歪歪扭扭的“回”字,中间多了一道逆旋的弧。
“照这个呼吸。”他说,“吸的时候慢半拍,引一丝地脉浊气进来,别怕脏,关键是用逆旋法逼出来——不是冲,是滑。”
话音落,他自己先盘膝坐下,闭眼调息。众人只见他胸口微微起伏,一圈暗红色的气流顺着经络游走一圈,最后从掌心推出一团黑雾,落地即散,闻着有点像烧焦的蚯蚓。
“谁来试试?”方浩环视一圈。
没人动。
不是不信,是魔修传功,听着就跟喝毒药一样。谁也不知道练完会不会晚上睁眼发现自己长角了。
方浩也不急。他从怀里摸出一颗灰扑扑的丸子,看卖相像饭团搓的,二话不说塞嘴里嚼了两下,咽下去。
“清火的。”他拍拍肚子,“上火了吃一颗,降燥。”
说完,他依着血衣尊者的法子开始调息。动作笨拙得像个初学者,但气息流转清晰可见,灵力在体内绕了一圈,稳稳落回丹田。
“他都敢试,咱们还怕啥?”有人嘀咕。
“就是,宗主要是变妖怪了,咱们集体辞职回家种地。”
笑声不大,但紧绷的肩松了。
一个队员壮着胆子照做。结果刚引气入体,脸就涨成了猪肝色,灵力卡在膻中穴那儿不上不下,疼得龇牙咧嘴。
血衣尊者睁开眼,走过去,手指一点他后颈:“不是用灵压推,是顺着那股闷劲滑进去。你当自己是油条,不是铁棍。”
那人一愣,再试一次,果然顺了。
一个接一个,有人成功,有人失败重来。血衣尊者也不烦,一个个纠正,语气平淡得像在教小孩穿鞋。
“左手低两寸。”
“呼吸节奏错了,你以为你在打鸣?”
“你这逆旋方向反了,再反下去魂都要离体。”
三个时辰过去,整备区的气氛变了。原先那种“走一步算一步”的颓劲儿没了,取而代之的是经脉通畅后的轻盈感。几个原本只能运功到第三条支脉的,现在一口气能走完七条主脉,连脚步都踏实了。
方浩挨个检查了一遍,点头。
“行了。”他说,“保持两丈间距,探路组前,警戒组居中,后勤压尾。进洞之后别贪快,听见响动就停,等信号。”
队伍迅速列阵,装备扣好,兵器出鞘半寸。每个人的气息都稳,眼神亮,像是重新活了过来。
血衣尊者站在队尾,双袖垂落,没再说话。他没往前挤,也没往后退,就这么安静地跟着,像一块突然嵌进队伍里的红砖。
通道入口就在前方,黑黢黢的,像张没牙的老嘴。风从里面吹出来,带着一股陈年地窖的味道。
第一组队员迈步进去,脚步声在岩壁间弹来跳去。
第二组跟进。
第三组……
就在最后一名队员抬起脚,靴底即将触地的瞬间——
地面猛地一震。
一声咆哮从极深处传来,浑厚、悠长,像是有头巨兽在睡梦中翻了个身。岩顶簌簌掉灰,几块碎石滚落,砸在金属护板上发出闷响。
所有人停步,握紧兵器。
方浩抬手,示意静默。
他站在队伍最前方,手按腰间青铜鼎,目光死死盯住甬道尽头的黑暗。
那咆哮声消失了。
但空气里,还留着一丝震动的余韵,像是大地的心跳,慢,却有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