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从洞里吹出来,带着点暖意,还有一丝铁锈混着陈年土腥的味道。方浩仍坐在地下空间入口外,屁股底下压着的那块石头早被体温焐热了。他没睁眼,耳朵却竖着,听那地底深处再有没有动静。
没有咆哮了。
连震颤都停了。
他知道,事成了。
不是靠他,是靠他们自己走进去的那三个身影。尤其是那个B——方浩记得他跨出第一步时手抖了一下,像刚学会走路的小鸡崽子踩上冰面,可这一步终究是迈出去了。
一天过去。
两天过去。
星舰的自动计时器在舱壁上跳着数,没人敢问方浩要不要进去看看。整个探索联盟的人都在等,等一个消息,或者等一具尸体。
第三天清晨,光幕动了。
一圈幽蓝涟漪从内向外荡开,像是有人在里面轻轻拍了水面。紧接着,一道人影缓缓浮现,轮廓由模糊变清晰——是B。
他出来了。
衣服破了几处,脸上有灰,靴子裂了口,可腰杆挺得笔直,肩上还背着个青铜匣子,边角刻着谁也不认识的符文,隐隐泛光。
方浩这才睁开眼,站起身,拍拍屁股,一句话没说,转身就往星舰走。
B愣了下,随即跟上。
一路上没人说话。直到踏上主控广场的石阶,方浩才停下,回头看了他一眼:“东西没丢?”
“没。”B把匣子往前递了递,“原样带回来了。”
“那就值。”方浩点点头,“走,办酒去。”
星舰广场当天下午就搭起了红棚。不是那种花里胡哨的庆典彩绸,而是用回收的飞船隔热膜拼接成的反光布,在恒星低角度照射下闪得人眼花。桌上摆的也不是山珍海味,是压缩干粮配营养膏,但每份旁边都插了根从地球带来的辣条,说是“开胃仪式感”。
方浩站在高台上,手里拎着个扩音喇叭,原本是修船工用来喊话的,现在被涂了一圈金粉,权当礼器。
“今天不讲大道理。”他开口,声音不大,也不激昂,“我就说一句:你们看见这个人了吗?”
他抬手指向B。
底下几百号人齐刷刷扭头。
“他进洞的时候,我连个眼神都没给。我没帮他推门,没给他护法,连句‘小心点’都没说。”方浩顿了顿,“但他出来了,还背了个宝贝回来。你说巧不巧,这玩意儿偏偏只认他一个人碰过的手印解锁。”
人群嗡了一声。
B站在台下,低着头,耳尖有点红。
“我当年在玄天宗修第一座炼丹房,敲了七七四十九天铁皮。”方浩忽然咧嘴一笑,“敲完才发现,那根本不是废铁,是龙魂陨铁。鉴宝师当垃圾收,妖族老祖拿命换。所以啊,别看不起自己走的路——你不知道哪块破石头底下藏着星辰。”
他说完,没鼓掌,反而把喇叭往旁边一扔,从怀里掏出个老旧的投影仪,往地上一放。
“来,看片。”
画面亮起,是一段自动生成的影像,来自遗迹内部的记忆晶体。画面里只有一个人影——B。他穿过光幕,独自破解三重机关阵,徒手攀爬垂直岩壁,最后推开一扇比星舰闸门还厚的石门。全程没有队友,没有外援,连照明都是靠他自己磨的一块磷石。
看到他用牙齿咬住磷石、双手撑墙翻过陷阱坑时,底下有人笑出了声,接着又安静下来。
方浩没笑。他看着屏幕里的背影,轻声说了句:“这小子,比我当年强。”
影像结束,全场沉默两息。
然后,啪,啪,啪——方浩率先鼓掌。
掌声像炸开的豆子,噼里啪啦响成一片。B抬起头,终于笑了。不是腼腆的笑,也不是逞强的笑,是一种脚踩实地、心知肚明的笑——我知道我做到了,你也看到了。
方浩走下台,亲手把一件星纹披风披在他肩上。这披风本是预备给联盟总指挥的荣誉装,结果一直空着。现在挂上去,尺寸刚好。
“从今天起,你不是代表B。”方浩拍了拍他的肩,“你是‘第一个自己走出来的’。”
B张了张嘴,想说什么,最终只化作一声轻应:“嗯。”
就在这时,星舰主控室传来急促的蜂鸣。
“报告!”通讯员冲出舱门,手里捏着一份数据板,“新信号!自动接入的,加密频段,但坐标清晰!”
方浩眉头一挑,接过数据板。
屏幕上一行数字静静闪烁:**07-23-9X-Δ-1149**。
这个坐标……有点眼熟。
他抬头看向B,发现对方也在看他,眼神里没有慌乱,只有一种“又要开始了”的平静。
方浩把数据板举高,让所有人都能看见。
“庆功宴继续。”他大声道,“火锅底料加双倍辣,酒管够——但先别喝醉。”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全场:“咱们又有活儿干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