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66章 臭小子都能带人了(1 / 1)

何思远带新人的那天,是大连造船厂入夏以来最热的一天。

车间里的气温比外面高出一截,汗珠顺着后颈往背脊淌,校服一样的工装前襟湿了一大片。

厂领导把他叫到办公室,告诉他新分来一个大学生,让他带一带。

何思远没有推辞,也没有答应得很爽快,只问了句:

“什么时候到?”

厂领导说:“明天。”

第二天新人就到了。

姓李,瘦高个,戴眼镜,说话的时候会先想一下,像是怕说错了什么。

何思远带他熟悉车间、介绍设备、讲工作流程和日常操作。

小李听得很认真,手里捏着一支笔,在本子上记了几页,写的字工工整整,像抄过很多遍讲义。

前三天还算顺利,小李跟在何思远后面看设备运转、记录参数、检查管路和接缝。

到了第四天,小李开始问问题。

一开始很简单,问“这个阀门怎么调”、“那个仪表怎么读数”,何思远都答了。

到了第五天,小李问了一个何思远没想过的问题:“为什么这台设备的精度会掉?”

何思远站在那台老设备前面,被问住了。

他能回答“因为传动装置磨损”,但他说不清磨损的机理和系统性成因——知道它是怎么坏的,却说不出它为什么会坏。

他没有当场回答。

小李也没有追问,把问题记在本子上,继续干别的活了。

何思远下班之后没有立刻走,在车间里站了一会儿,站在那台已经修好的老设备前面,看它的传动装置转了一圈又一圈。

他没有答案,但知道答案不在车间里。

周末,何思远回了北京。

他没有提前打电话,进院门的时候,何雨柱正坐在老槐树下给石榴树浇水。

何思远在石凳上坐下来,没有立刻开口。

何雨柱也没有催,浇完了那棵石榴树,又浇了旁边的菜地,然后才坐回来,把水壶放在脚边,看了他一眼:“有事?”

何思远说:“厂里给我分了一个新人。”

何雨柱问:“你带的?”

何思远说:“嗯。”

何雨柱“嗯”了一声,没有接下文。

过了一会儿,何思远又开口了:“他问我一个问题,我没答上来。”

何雨柱没有立刻回应,低头搓了搓手心的土,然后问:“什么问题?”

何思远说:“他问那台设备的精度为什么会掉。”

他顿了一下,补了一句:“我说不上来。”

何雨柱听完,半天没出声。

他把手搓干净了,才说:“你以前怎么弄好的?”

何思远说:“换了件,调了间隙,做了平衡。”

何雨柱说:“他知道你做了这些吗?”

何思远说:“知道。”

何雨柱说:“那就够了。”

何思远没有接话。

何雨柱伸手拿起石桌上的茶缸,喝了一口,又放下:“以前我带人的时候,人家问什么,我也不全答。答不上来的,就让对方自己去翻。”

何思远问:“翻了就懂了?”

何雨柱说:“翻了不一定懂,但翻了才知道自己差在哪儿。”

何思远没有再问。

那天下午,何雨柱在院子里坐着,想起以前带马华的事。

马华那时候也是个年轻人,问的问题比小李还多,有的他自己也答不上来。

他不记得自己当时是怎么回答的了,只记得后来马华自己琢磨出来了,再没问过。

他想起那时候的自己,也没比现在的何思远大多少,站在车间里被人叫师父,其实心里也没底。

马华那时候跟着他学炒菜,后来又跟着他学技术,学得慢,但从来不偷懒。

何雨柱那时候也没有教案,也没有标准的带人方法,只是每次干活的时候让马华站在旁边看着,看完了就自己去干。

干坏了就重新干,干好了也不夸。

何思远听完何雨柱的话,坐了一会儿,又开口问了一句:“那您当初带马华的时候,他问过您问题吗?”

何雨柱想了想:“问过。”

何思远说:“您都答上来了?”

何雨柱说:“没有。有些问题我也是后来才想明白的。”

何思远没有再追问。

那天晚上何思远在西厢房住了一晚,第二天一早就回了大连。

他没有给小李讲课,也没有解释原理。

他做了一件事,把小李带到那台已经修好的老设备前面,让他自己拆开看一遍,拆完再装回去。

小李蹲在车间的地上拆了一上午,拆完以后坐在地上看了一会儿零件,没有多问。

装完以后他说:“我好像懂了。”

何思远站在旁边看着,说了一句:“懂了就好。”

小李后来没有再问“为什么精度会掉”这个问题。

他每天跟着何思远巡检、记录、保养,该问的问,该记的记,不较真,也不马虎。又过了一周,他在检修记录表的备注栏里写了一段话,大意是设备精度下降是多因素综合影响,不是单一原因造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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