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3章把戴春风遗产提前安排了
赵九在楼上楼梯拐角一直偷看,瞧见吴统勋这副变化无常。
和许多金对比之下,她不得不承认。
吴统勋就是个三孙子。
她不喜欢许多金,又佩服人家,从无到有,从来没靠送夫人。
许多金喝完茶也不用老板主动问,他摸着下巴为难道:「卑职这次来,也属无奈。」
「嗯。」戴春风发出个鼻音表示理解,眼睛看向窗外,谁都不知道他在想什么。
吴统勋害怕他这样,可能随时都会翻脸,一张嘴说不定谁就得死了。
也许是死一批。
他都为许多金捏把汗,又巴不得他挨收拾。
许多金从皮包里拿出一份文件:「这是周佛海该交代的,请局座过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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戴春风来了兴趣,吴统勋急忙接过来打开,检查一下才拿着给老板看。
戴春风眼底缓缓勾起一抹笑意,有了这些内容,眼下足以制衡各方,压力也能消减大半。
他并没有喜形于色的夸赞,只是说了句:「不错。」
许多金拿出另一个文件袋打开:「这是卑职不得不收的。」
「现在上交给局座以示清白。」
两万美金,戴春风并没有意外,反而审视着他。
许多金明白人家猜到不止这些,嫌弃少了。
戴春风在吴公馆住,就是为了收礼方便,而且是巨贪。
雅贿成瘾,这两年趁着接收疯狂捞钱。
从去年到现在,收敌伪资产丶汉奸保命钱丶军官孝敬,来者不拒。
光在上海一地就收黄金十二万两,房产一百七十八栋,大小仓库一百多座。
股份乾股不好计算。
古玩等,装满数仓库,无价。
他月薪才几百法币,全靠收礼丶截留经费丶走私。
只收「懂事人」的,不收「硬顶丶瞎送丶越级送」的礼。
许多金从包里拿出二十根大黄鱼放下:「这是卑职升职宴刚收的。」
又打开皮包说道:「这里是杨文泉给卑职的,卑职只留下一个粮号。」
他见戴春风微微颔首了,才把孙副官通过他转交的三万美金奉上。
然后给出理由:「先生,杨文泉这事,平津军头都在看,若严惩处死,94军与华北诸将必会寒心。」
「日后难以调遣,若是轻易放过,又形同废弛军纪,难以约束下属。」
「依卑职之见,大惩小戒,杀鸡做猴。公开通报,撤职天津警备司令丶记大过丶罚没非法所得。」
戴春风依旧看向窗外,半晌说道:「念其抗战有功,可以从轻发落,以观后效。」
他本来就不想真杀,就等着有能递得上话的人来呢。
人情也要卖给自己人。
吴统勋在一旁全程看着听着,他和戴老板义结金兰,很少有回避的时候。
老板当着他的面收钱丶听许多金献策丶甚至默许分赃。
这意味太明显了。
许多金,这个他曾经看不起的小主任,已经一只脚踏进了老板最核心的信任与利益圈子!
一股强烈的危机感攥住了吴统勋的心脏。
此人年轻,能干,狠辣,又如此懂事。
假以时日,这人会不会动摇自己在局座心中的分量?
甚至取而代之?
他看着许多金恭敬却不卑微的侧脸,看着老板那看似平淡实则隐含认可的眼神,心中的嫉妒和恐惧像毒草一样疯长。
更多了几分忌惮。
必须想办法,要么拉拢,要么,找机会把他踩下去。
他挤出一丝笑容,对许多金举了举茶杯:「许主任深明大义,办事稳妥,老板有眼光啊。」
这话,七分是奉承戴春风,三分是试探和警告许多金,别忘了,我还在呢。
「当不得吴公子夸奖,你办事才最稳妥。」许多金怎么会不知道这小子的心思。
没有他夫人,就论他吴统勋个人而言,狗屁不是。
他端起茶杯喝一口对吴统勋示意,然后看向戴春风提议道:「卑职有个想法,不如把杨文泉调到上海那个暂编旅驻防,当个副旅长。」
「不仅贬职了,但上海是块宝地,他和津门驻军必须念先生的好。」
戴春风微微皱眉,这是他没考虑过的,本想把杨文泉扔偏僻点。
如果能让他们感恩,也算好事,毕竟处理这件事是委座下令。
他只是执行者。
「可以操作一番。」他知道许多金特意指出番号必然有目的。
对他来说,无伤大雅的事,又能卖个人情,便点头同意了。
「卑职会让他知道感谁恩的。」许多金起身姿态恭敬:「局座公务繁忙,卑职不便多打扰,先行告退。」
戴春风头也没抬,淡淡吐出一个字:「嗯。
没有半句挽留,没有多余客套,全然是上峰对下属的随意打发。
既合军统规矩,又暗藏对许多金懂分寸会办事的默许。
赵九全程目睹这一切,人家许多金三言两语就把事办了。
另一个把夫人给人家办了。
爷们和王八的区别很大。
这三个男人,在她心里总体评价,没有一个好东西!
许多金走出院门,特意回头朝二楼窗口望了一眼,赵九果然又出现在窗边目送。
只是眼底的复杂情绪里,又多了几分恨意。
这份恨意里还夹杂着委屈和嫉妒。
许多金毫不在意女人的情绪纠葛,他惦记的,是戴春风藏起来的那笔庞大遗产。
未必比明面上清查的少多少,黄金估计要按吨算。
大半藏在上海,余下散布江浙一带。
而知晓大部分底细的,唯有吴泰勋与赵九。
他必须牢牢拿捏住赵九,若是放任那些钱不管,迟早会被军统高层丶各路势力瓜分殆尽。
他坐车直奔城中一处僻静茶楼。
孙副官早已在雅间等候,神色焦灼,坐立难安。
见许多金进门,他连忙起身感谢:「麻烦许主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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许多金抬手示意他落座,开门见山说:「谢不必急着谢,事还没落地。」
他简单讲了下处理结果问道:「杨军座和那暂编旅的旅长早年就有旧交吧?」
「不错。」本来贬职太低让孙副官有点难以接受,想起那个旅长,他又舒心了许多。
军座去了那里打点一番,可以很快掌握些权力。
总比去人生地不熟的军队里强。
「让许主任费心了。」
许多金继续往下说,把最关键的事挑明:「我私下跟你交个底。大概一个月之后,我朋友有一大批物资要从上海转运。」
「沿途关卡丶码头驻防丶军警稽查,处处都要有人照拂。」
孙副官马上懂了,连连点头。
许多金端起茶杯,浅抿一口提醒道:「记住,不可外传半点。」
孙副官郑重应下,起身抱拳:「大恩不言谢!主任有事吩咐便是。」
「好。」许多金点头,他会全程关注杨文泉调离的事,必要时会麻烦上边那几位。
互相帮忙才能有交情。
他又去让钱老歪准备些敢打敢拼不怕死的好手去上海,通过黄顺柏和杜月笙的交情先站稳脚跟。
钱和路子他出,尽量在那边弄些产业,等到时候可以用这些人把货物装上南洋的船。
以南洋救济难民物资丶后方赈济名义往来航运。
还有赵九给他那个皮包里是马汉三藏赃物的地方,马汉三表示可以派人看着但是不能拉走。
要确保自身不会被查。
许多金明白他在等待时机反制。为了让他安心只能照做。
钱老歪在一旁姿态放的很低,一直弯着腰听着。
「请金爷放心,我明天就能准备好,保证不会耽误事。」
等他送走许多金以后才敢坐下让人整理粮店货物,他如今也穿西装了。
头昂高高的看向对面粮号,不是他钱老歪吹牛逼。
便宜卖粮怎么了?
他靠山许主任可不怕谁搞事,不搞他们就是这些人烧了高香了。
起码在这津门地界,还没人敢不给许主任面子。
他也庆幸当初的选择,本以为会被谁刁难一下,结果只有那个不知死活的许团长查了几次货物。
刚刚得到消息,那老小子被打的不轻,是他们师长亲自动的手。
因为啥挨打还用猜吗?
钱老歪看向带来的夥计吩咐:「要让买粮的那些泥腿子知道念谁的好!」
「都听明白没?」
如果放在清朝,这么收买人心可能会被杀头的,现在他一点不怕。
钱算什么东西?他理解主任的意思,将来要在津门一呼百应。
等到那时候,他钱老歪连津门青帮帮主的身份都看不上了。
他以后就是许主任的狗腿子,就算如此,别人也得拿他当爷爷伺候着。
许多金除了做帐就是当甩手掌柜,他不能完全放心钱老歪。
想扶持两个人,还没有太合适的,只能让侯三经常来。
其实最理想的就是蒋锦芸和赵九,这俩人有见识,有经商的脑子。
可惜,比钱老歪不可信得多。
沈婉君最合适,但他对这女人防备心最大。
马太太就算了,有时候有点傻傻的,适合养在家里服侍人。
他一路思忖着,等车子拐进一条商铺林立的马路。
叮叮当当的有轨电车声丶黄包车夫的吆喝声和行人的嘈杂便涌了过来,只得放慢了车速。
他没有摁喇叭催促人群,反而好整以暇地观察民国的风土人情。
眼睛余光瞥见侧前方,一个穿着不合时宜的白色西装丶头发抹得油亮丶神情却有些卑微急切的瘦高男子。
正拦在一个身穿素色旗袍丶外罩米白色开司米毛衣的年轻女子面前。
女子容貌清丽,眉眼间有书卷气,但此刻眉头微蹙,抱着几本书和一卷画轴,侧着身0
明显在躲避那男子的纠缠。
正是谢若琳与晚秋。
他停在二人不远处,摇下车窗,通过缝隙偷听谈话。
如果说民国谁最可信,除了老板娘楚雨柔以外,就是眼前这位恋爱脑晚秋了。
她有脑子,但是喜欢一个人可以不要命,许多金不希望她以后当寡妇。
谢若琳这种出卖队友的人,就算他不杀,估计也活不了多久。
「晚秋,晚秋你听我说。」
谢若琳搓着手,脸上堆着讨好的笑,声音因为急切而有些尖细:「这幅倪倪倪,倪云林的画,我可是托了北平琉璃厂的老老关系,花了大价钱才——绝对是真迹!」
「你叔叔肯,肯定喜欢!你就就就就收下吧,帮我递个话,就说,说我谢若琳仰慕穆穆老先生的学问————」
「呸!」许多金暗骂,狗东西磕磕巴巴还抠搜地,这会居然舍得给晚秋买东西。
谁都有弱点,谢若琳这条舔狗!没救了!
故意以送画的名义要去人家里见长辈,晚秋怎么可能听不出来?
她声音带着不耐烦:「谢先生,我叔叔最近不见客。」
「你的画,还是自己留着吧。我说过很多次了,我对字画古董没兴趣,也帮不了你什么忙。」
「别啊,晚秋!」谢若琳亦步亦趋,差点踩到晚秋的鞋跟:「我知道你喜欢新文学,喜欢诗诗。我丶我也能学!」
「徐志摩的《再别康桥》我昨晚背,背了一宿,轻轻的我,我走了,正如我轻轻的,的来————」
他试图用夸张的语调朗诵,却因为紧张和用力过猛显得滑稽。
晚秋停下脚步,闭了闭眼,深吸一口气,那是一种忍耐到极限却又无可奈何的疲惫。
这个谢若琳,像块甩不脱的牛皮糖,用尽各种拙劣的方式讨好。
他的市偿丶精明与那种硬挤出来的风雅,让她从心底感到厌烦和室息。
就在这时,一辆黑色轿车缓缓停在了两人侧前方。
车门打开,许多金走了下来。
他今天穿着一身质料考究的深黑色中山装,熨帖挺括。
这身打扮既是公务人员的寻常装束,也透着一股不容轻慢的肃整。
相较于谢若琳的急切卑微,他身形挺拔,步伐沉稳从容。
他刚刚经历了与戴春风的高压周旋,身上还残留着一丝内敛的丶属于真正权力场的气息。
但这气息在午后阳光下被收敛得很好,反而形成一种奇特的丶令人安定的沉稳气质。
「谢老板这是在干嘛?」
他的语调里带着质问。
目光先扫过谢若琳,随即自然地落在晚秋身上,带着一丝惊艳的欣赏。
微微颔首,算是打过招呼。
晚秋愣住了,盯着他足足五秒才勾起一丝笑地点头回应。
视线一直没离开对方,也没害羞。
这人给她一种特别的感觉。
仿佛,在哪见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