慕容飞鸿一挥手,下令道:“传令辅兵,抬云梯,给我冲上去!骑兵压上,掩护攻城!”
号角声骤然变换节奏,急促而尖锐。早已待命的渤海辅兵扛着一架架云梯,呐喊着冲向城墙。与此同时,两千鲜卑骑兵策马前压,在城下往来驰骋,弯弓搭箭,向城头倾泻出一波又一波的箭雨。箭矢如蝗虫般密集,钉在城墙上、垛口间,不少守军士兵躲闪不及,被射中面门或脖颈,闷哼着倒地。
城头上,石重山双目圆睁,嘶声吼道:“礌石,给我砸!”他麾下一千守军多是契丹儿郎,归降北汉后皆改汉姓,个个悍不畏死,闻令而动,抱起大大小小的礌石奋力砸向城下。
一块磨盘大的礌石呼啸着坠落,正中一名渤海士兵的脑袋。只听“砰”的一声闷响,那颗脑袋如同被砸碎的西瓜般炸裂开来,无头的身躯兀自向前冲了两步,才轰然倒地。旁边一名渤海士兵还没来得及躲避,又被一块礌石砸中肩膀,整条胳膊连着锁骨被生生砸断,白森森的骨茬刺破皮肉露了出来,他发出一声撕心裂肺的惨叫,瘫倒在地,疼得浑身抽搐。
然而渤海兵实在太多了。前面的倒下,后面的踩着同伴的尸体继续冲锋。一架架云梯重重搭上城头,铁钩死死扣住城墙边缘。渤海士兵嘴里咬着腰刀,手脚并用,拼命向上攀爬。
石重山怒吼道:“金汁,倒!”几名守军士兵抬起一口烧得滚沸的铁锅,将里面浑浊黏稠、散发着恶臭的金汁劈头盖脸地浇了下去。一名正爬到半空的渤海士兵被浇了个正着,滚烫的金汁糊在他的脸上、手上,皮肤瞬间被烫得皮开肉绽,冒出滋滋的白烟。他发出一声凄厉至极的惨叫,双手一松,从云梯上直直摔落,在地上翻滚了几圈,便没了动静。然而他身后的渤海兵只是稍一停顿,便又嗷嗷叫着向上爬来。
城头的守军虽然奋勇作战,但毕竟只有一千人,面对源源不断的敌军,渐渐有些顾此失彼。有的垛口处,守军刚刚用长矛捅下快要爬上来的渤海兵,旁边的云梯上又有两名敌军探出头来。更要命的是,城下的鲜卑射手精准度极高,专门瞄准露头的守军放箭。一名守城士兵刚抱起一块礌石准备往下砸,一支冷箭便从侧面飞来,正中他的咽喉。他瞪大眼睛,喉间发出“嗬嗬”的声响,手中的礌石脱手落下,整个人仰面栽倒在城头。
伤亡越来越重,城头的防守渐渐吃紧。石重山抹了一把脸上溅到的鲜血,咬牙吼道:“撑住!都给我撑住!”
随着战斗的持续,城头的守军渐渐力不从心。终于,一名渤海士兵趁着守军被箭雨压制的间隙,翻身跃上城头。他双脚刚一落地,便挥刀向前猛劈。一名守军猝不及防,被一刀砍在肩膀上,鲜血喷涌,惨叫着倒地。旁边的守军急忙赶来,一枪刺穿了那名渤海兵的胸膛,将他挑翻在地。
然而这只是个开始,越来越多的渤海兵从云梯上攀了上来,有的刚冒头就被长矛捅落,有的则成功翻过垛口,与守军展开了短兵相接的厮杀。
城头上顿时乱作一团。刀光剑影,血肉横飞。一名守军挥刀砍翻一名渤海兵,还没来得及收刀,便被侧面扑来的另一名渤海兵拦腰抱住,两人扭打在一起,翻滚在地,互相用拳头、牙齿、匕首疯狂攻击,直到其中一人彻底断了气。鲜血顺着城砖的缝隙流淌,染红了一大片地面。
趁着城头混乱的时机,真正的燕军精锐——鲜卑武士开始顺着云梯向上攀爬。他们身手矫健,动作迅猛,战斗力远胜于渤海辅兵。
不过片刻功夫,便有三十余名鲜卑武士陆续登上城头。这些人身披铁甲,能有效抵挡刀剑劈砍。一上城,他们便迅速结成小队,背靠背相互掩护,步步为营地向守军推进。几名守军冲上前阻拦,却被他们干净利落地砍翻在地。
一时间,瓮城危在旦夕。
石重山眼见形势危急,大吼一声,拔出腰间佩刀,带着十几名亲兵冲入战团。他一刀劈翻一名鲜卑武士,刀锋顺势一转,又格住了另一柄劈来的弯刀,火星四溅。他怒吼着向前猛推,将对方逼退两步,随即一脚踹在那人胸口,趁对方踉跄之际,反手一刀割开了他的喉咙。
亲兵们也个个红了眼,与鲜卑武士绞杀在一起。刀刀见血,招招致命。一名亲兵被鲜卑武士刺穿了腹部,却死死抱住对方不放,用自己的身体为同伴争取了一刀毙敌的机会。另一名亲兵被砍断了手臂,仍咬牙用左手捡起地上的刀,扑向敌人,与其同归于尽。
在石重山的带领下,守军终于稳住了阵脚,逐步将登城的鲜卑武士逼退。经过一番惨烈的血战,最后一名鲜卑武士被石重山一刀砍翻在地,抽搐了几下,便不再动弹。
城头上横七竖八地躺着数十具尸体,有守军的,也有敌军的,鲜血汇成小溪,顺着城砖间的缝隙缓缓流淌。
石重山拄着刀,大口喘着粗气,他扫了一眼城头,嘶哑着嗓子喊道:“快——”
“轰!”
他话没说完,一声木头断裂的巨响骤然炸开。那扇承受了无数次撞击的厚重城门,终于不堪重负,被撞门车的巨木硬生生破开一个大洞。碎裂的木屑四下飞溅,尘土弥漫。
城下的鲜卑士兵见状,顿时发出一阵震天的欢呼。一个个精神大振,顾不上手臂酸麻,再次合力推动撞门车上的巨木,狠狠撞向那个破洞的边缘。
“咚——咚——咚——”
每一次撞击,都让破洞扩大一圈,裂缝如蛛网般向四周蔓延。门后的铁栓已经弯曲变形,发出刺耳的金属摩擦声,随时都会崩断。
终于,伴随着一声震耳欲聋的巨响,两扇城门彻底倒塌,重重砸在地上,尘土飞扬间,城门洞开。
一名鲜卑千夫长将手中腰刀高高举起,嘶声大吼道:“儿郎们,冲进去!里面的财物,都是我们的了!”
一时间,燕军士兵们不顾城头仍在不断射下的箭雨,嗷嗷嚎叫着,发了疯一般朝城门洞口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