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92章 赵剑思绪纷乱(1 / 1)

最后,四人目光扫向西南葱岭隘口,蒲犁。

此地最远、最偏、山道最险,却扼守贵霜本土援军东进的唯一命脉,是三路之中一旦失手、危害最大、最不可逆的一处。

田丰神色凝重,道出最凶险的终极败局预判:

“最险、最致命之败,在蒲犁。

此路需以轻步山地为主,无重甲、无铁骑、无攻坚重械,最忌久攻、最忌敌军提前设防。

若蒲犁奇袭失败、隘口拿不下来,我西域全盘大势,直接倾覆。

其一,葱岭通道洞开,贵霜本土援军可源源不断东入西域。

塔克图西域三十万、西域附庸十八万、本土再新增十万,总兵力将逼近六十万。

敌我兵力差距再度拉大,我军短期经略西域之构想,一朝尽废。

其二,蒲犁不失,塔克图牢牢掌控南疆门户,完全震慑于阗、莎车、西夜、子合所有南道强国。

久了,南疆诸国彻底将归心贵霜,尽数出兵出粮,助塔克图死守南线,我军再无瓦解附庸之可能。

其三,南北二道尽归敌掌控,塔克图彻底无后顾之忧。

可倾尽全部主力,猛攻我尉犁腹地,从守势彻底转为攻势。

届时我军正面承压、后路无拆、外援不绝、诸国皆敌,彻底陷入被动死守绝境。

若蒲犁一败,不是局部失利,是全盘大势崩盘!”

高顺沉声道:“蒲犁一隘,系西域全局生死,我军需有完备后手兜底!”

赵剑目光坚定,看着贾诩,期盼着这位三国顶级牛人,能有完备之策。

贾诩看着蒲梨,一炷香后,缓缓道出蒲犁战败补救终策:

“我军可设三道终极后手,保蒲犁失利而大局不崩。

其一,此路山地兵败后,不退尉犁,横向扎根南疆荒漠。

以轻兵游击南道,派人潜伏,寻机离间于阗、莎车,挑拨诸国与贵霜驻军矛盾,乱南疆人心、断南线粮补,即便锁不住葱岭援兵,也要废掉南疆诸国助力。

其二,秘布南道暗子。

主公可立即遣刺客死士潜入于阗、莎车,蒲犁若失利,便即刻暗杀南道诸国国王。

哪怕无法杀死国王,也要逼其内乱、无暇为贵霜供粮出兵,断其南疆根基。

其三,锁外无望,便死守内盘。

放弃远程拆局,收缩全线兵力,死守轮台河谷、尉犁平川、铁门关对峙前线。

以坚壁疲敌、以持久耗敌,主公率部分主力回归长安,定中原战局。

中原争霸后,再二次西征,寻机破局。

蒲犁锁不住外援,就乱其附庸、疲其主力、守我根基。

纵使三路皆败,我尉犁防线不败!”

贾诩话音落尽,屋内一片肃然。

赵剑缓缓点点头!

常人谋战,只思胜绩;

贾诩谋国,先思败途、预设后路、步步可逆、招招有补。

田丰缓缓拱手,由衷叹服:

“文和谋局,胜有破敌雷霆,败有守国万全。

如此算计,塔克图纵拥百万大军、坐拥天险雄关,亦必败无疑!”

赵剑起身,来到窗前,望着窗外沉沉夜色,心里思绪万千:此番西征,究竟是对是错?

自领兵踏入西域那日起,他心中便揣着两尊亘古不灭的汉家战神,卫青、霍去病。

后世读史书,无数次为二人的功业心神激荡:卫青稳持大局,领兵出塞,迂回包抄,踏平匈奴王庭,凭步步为营扫净漠南敌寇;

霍去病十七岁提八百轻骑千里奔袭,孤军深入,封狼居胥、禅于姑衍,兵锋直抵瀚海,一战打得匈奴远遁,漠南无王庭。

二人合力,不过数载,便彻底根除北疆百年边患,雷霆一击,速定乾坤。

西征出兵时,他心底便暗自立下宏愿,自认身负后世见识,通晓天下大势,又麾下聚拢赵云、高顺、黄忠、张辽、徐晃这般当世猛将,兵马精锐、军械齐备,完全能复刻大汉双战神的传奇。

他以为,自己同样能凭一己之力,以雷霆奇袭速定西域。

效仿霍去病千里穿插、敌后破局的战法,分三路潜师奔袭贵霜西域腹地要害,一鼓作气掐断粮道、割裂防线、锁死外来援军;

效仿卫青多路并举、四面牵制的布局,同步瓦解依附贵霜的西域诸国,不出数月,便能击溃塔克图数十万大军,收复整条天山南麓,复刻一段属于自己的塞外赫赫战功。

他原以为,所谓贵霜、西域附庸,不过是第二个匈奴。

只要奇袭得手,三面同时施压,便能摧枯拉朽,短时间内平定西疆,不必陷入漫长拉锯,不用让麾下将士白白流血牺牲。

可现实狠狠碾碎了他心中的万丈豪情。

三路奇兵,利弊割裂,胜负难料!

一旦三路皆败,他的十万西征将士,还能有多少?已臣服的那些西域之国,必然心怀异心。他原以为凭借先知眼光、麾下猛将,就能复刻卫霍速胜的神话,一战定西域。

如今才幡然醒悟,当年汉武帝举全国财力、举国粮草支撑卫霍北伐,后方无中原大乱牵制,朝堂上下一心,源源不绝输送兵甲粮草;

可自己眼下,中原诸侯争霸不休,朝廷自顾不暇,没有源源不断的补给援兵,西域地域广袤、部族林立,贵霜坐拥中亚广袤疆土,兵力、附庸远胜当年匈奴,对手塔克图更是隐忍多谋。

是他太过自负?

是他把西域战局想得简单,执念于效仿卫霍一战功成,急于求成。

指尖攥紧窗沿,冰凉的木刺扎进掌心,细微的刺痛拉回他纷乱的思绪。

田丰、贾诩、高顺默默等候着,等着他敲定布局。

心头的迷茫、愧疚、不甘层层缠绕,可他不能沉溺于懊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