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三百年里，人类失去了所有巅峰时代的文明成果，失去了绝大部分的强者，失去了几乎全部的远古传承。幸存者只能在废墟上重新开始，用了数千年的时间才恢复到了今天的水平。

人类在废墟上重建了城市，和战后那些虎视眈眈的灵兽建立盟约，重新发展御兽体系，重新探索灵力的奥秘，将所有黑暗都锁在历史的尘埃之中，刻意不再提起这段往事。这就是大破灭的真相。”

花灵的声音中带着一种深沉的沧桑，那是在漫长到超越了凡人寿命的岁月中沉淀下来的情感，“但那段历史从来没有真正消失——圣主只是在等待一个时机，等待卷土重来的那一天。”

穆晨还没来得及消化花灵话中的全部含义，那只巨手动了。

没有蓄势，没有前兆，它从传送阵中再次探出时，空气都来不及发出被挤压的悲鸣。

两百多米长的手臂横亘在八荒城的上空，暗金色的皮肤上符文如活物般蠕动，每一个符文亮起时都带着一种让空间本身都俯首称臣的威压。

那威压并不针对任何人，却让整个八荒城数百万人的膝盖同时一软，如同有无数座大山同时压在了所有人的灵魂上。

这是生命层次的压制。

神与人。

它伸向冷牧云的金刚巨灵神，动作看似缓慢，却快到了在场没有任何人能够做出反应的程度。

冷牧云的瞳孔中倒映着那越来越大的暗金色手掌。

他正在灵契中下达最后一道防御指令，指令才传出一半，那只手已经到了。

手出，法随。

没有什么惊天动地的爆炸，没有什么复杂的法则碰撞，那只手只是轻轻一挥——轻轻，是相对于它那两百多米的体量而言。

对金刚巨灵神来说，这一挥所携带的力量如同一片大陆撞在了它的身上。

三百多米高的金刚巨灵神，被这一挥直接扇飞了出去。

它那可以抵御北刀皇弦月的金刚岩外甲在这只手掌面前脆弱得如同干裂的泥壳，成片成片地剥落下来，在空中碎裂成漫天石雨。

每一块碎石都有数丈大小，最大的甚至如同一座小山丘，从空中砸落下来，将地面砸出一个又一个深坑。大片城土随着金刚巨灵神庞大的身躯一同被带飞出去，它的双脚从地面中拔出时，两条腿周围数十丈的泥土和建筑都像被连根拔起的杂草般翻卷起来。

暗金色的庞大身躯在空中划过一道令人绝望的抛物线，越过了整片北城，越过了城墙，重重地摔落在八荒城卫城之一的天枢城中。

落地时的巨响如同造物主往大地上砸下了一柄神锤。

天枢城三分之一的城区在那一瞬间塌陷了下去，冲击波将周围的建筑全部夷为平地，扬起了一个高达百丈的尘埃蘑菇云。

无数平民、异界战士、五大势力的军团都被砸死许多，鲜血混着碎石和泥浆从天枢城的废墟中渗出来，在街道上汇成了一条黑红色的河流。

那一片刚刚还人声鼎沸的城区，此刻已经变成了一座巨大的坟墓。

天枢城完了，就在这一摔之下，这座曾经繁华的卫城，数分之一的人口直接消失了。

“巨灵！金岩之墙！”冷牧云嘶声大喊。

他的吼声在满城的崩塌声中显得格外尖锐，声带几乎要被他自己撕碎了。

他的脸上第一次露出了近似疯狂的神色，那双向来冷冽如铁的眼睛中布满了血丝，额角的青筋暴起如虬龙。他和金刚巨灵神之间的灵契链接在剧烈地震荡着，传递过来的痛苦和损伤让他的灵魂都在颤抖。

但灵契中的指令已经以比声音快得多的速度传了出去，那是他最后的希望。

金刚巨灵神在摔落的天枢城废墟中挣扎着要站起来。

它那由地心岩液构成的第二层身躯发出炽热的暗红色光芒，周围的碎石在接触到那光芒时直接被气化，蒸腾起一股股白烟。

它双手按在地面上，准备施展最强的防御技能金岩之墙。

金岩之墙一旦成型，即便是北刀皇的三道弦月也不可能在短时间内击碎。

那是它最后的保命手段，也是冷牧云最后的寄托。

但冷牧云的声音还没落下，他就看到了巨手越过八荒城的天空，继续向金刚巨灵神抓去。

那手无视距离，无视空间，无视中间隔着的一切。

它从天枢城的上空笼罩下来，巨大的阴影将整个天枢城都吞没了。

那些刚刚从废墟中逃出来的平民仰头看到那只手，还没来得及发出尖叫，就已经被那遮天蔽日的暗金色手掌剥夺了所有的视野。

有母亲抱着孩子躲进了一口枯井，有老人跪在地上祈求上苍保佑，有年轻的御兽师拔出随身携带的短刀，朝着那只巨手疯狂地挥舞着，发出野兽般的嘶吼。

但这些都没有任何意义。

“天魔，魔界降临！”冷牧云在发出金岩之墙指令的同时向暗影天魔皇下达了第二道命令。

这是他们之间在无数次配合中形成的默契。

暗影天魔皇发出一声尖锐到令人牙酸的嘶鸣，体内残存的魔气在一瞬间全部炸开，那五米高的黑色身影膨胀到了一个巨大的程度，它的身后出现了一个模糊的魔气世界虚影。

那虚影中翻涌着无数狰狞的魔影，密密麻麻的妖魔鬼怪从虚影中冲出来，每一个都散发着巅峰君王级的气息，如同一支从地狱最深处召唤出的魔军，向着那只巨手疯狂扑去。

千千万万的魔影遮蔽了半边天空，它们的嘶鸣声此起彼伏，如同地狱的大门被彻底打开了。

整个天空都变成了一片墨色，魔气翻涌之间，连那血色阵图的光芒都被盖了过去。

“深渊，魔渊之噬！”天魔道场的太上元老也在这一刻出手了。

他站在深渊巨魔的肩膀上，干枯的手指向着巨手的方向狠狠一划。

这位闭关了三十年的老怪物终于不再有半点保留——他的脸上没有笑，没有怒，只有一种几十年没有出现过的、只有在生死关头才会被唤醒的狠厉。

冷牧云是他看着长大的，也是他一步步看着成长为天魔道场天魔殿的道主的。

也是很有可能继承道尊称号的人。

如今冷牧云的灵兽危在旦夕，他若还藏着掖着，那这太上元老也白当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