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97年9月27日 星期六 农历八月廿六 天气:晴,秋风送爽
我到学校藤萝架下的时候,晓晓已经坐在石桌旁了。
她今天穿了一件淡蓝色的长袖,头发扎成马尾,耳朵上那对小银耳钉在阳光里闪了一下。石桌上摊着课本和笔记本,风吹过来,书页哗啦啦地翻。
“来这么早?”我把书包放下。
“十道题错了六道,能不来早点儿吗?”她头也没抬,笔在草稿纸上飞快地写着什么,“这道破题我算四遍了,答案回回不一样。”
我凑过去看了一眼。是一道空间向量的综合题,求异面直线的距离。草稿纸上密密麻麻写满了计算过程,每个得数旁边都画着问号。
“哪道?”
“就这个。”她把笔一扔,往石桌上一趴,“l?过A(0,0,0),方向向量(1,0,0);l?过B(0,1,1),方向向量(0,1,1)。我算出来距离是0,可它俩又不相交,0算怎么回事?”
我看了看题目,在草稿纸上画了两条线。
“你想啊,”我指着图,“l?是x轴,l?在y-z平面里是斜向上的。你看着它俩像不在一块儿,但你从侧面看——”
我把草稿纸竖起来给她看。
她盯着纸看了三秒,忽然一拍桌子:“我明白了!它俩其实在一个平面里!这题出的太缺德了,故意画得跟真的似的。”
“缺德归缺德,你不是做出来了吗?”
“四遍才做出来。”她把正确答案工工整整抄在本子上,合上习题册,“算了,换一科。下周物理讲带电粒子,你预习了没?”
“预习了。”
“那我考考你。”她坐直了身子,摆出一副老师的架势,“带电粒子垂直射进磁场,走什么轨迹?”
“圆周运动。”
“半径怎么算?”
“R=mv/qB。”
“周期呢?”
“T=2πm/qB。”
她点点头,翻开习题册:“行,做题。我挑了三道,你做做看。”
第一道求半径,第二道求周期,我很快就写完了。第三道求偏转角,我画了半天图,连圆心在哪儿都找不着。
“怎么不动笔了?”她凑过来。
“圆心找不着。”
她看了看题,拿过我的笔,在图上一画:“速度的垂线和弦的中垂线交一块儿,圆心不就出来了?这招儿上周刚教过你,又忘了?”
“没忘,就是没反应过来。”
“你就是不动脑子。”她嘴上这么说,手里的笔却没停,一步一步把过程写给我看。
我重新算了一遍,这回对了。
“你看,”她把本子推回来,“你会做,就是懒。”
“不是懒,是脑子转得慢。”
“那你就多转两圈。”
我愣了一下,然后笑了:“你以为我是粒子啊,在磁场里转圈?”
她瞪了我一眼:“你要是粒子,也是那种转着转着就撞墙的。”
“为什么?”
“因为你不看路。”
阳光从藤萝叶子的缝隙里漏下来,落在她脸上。她说完那句话,自己先笑了,笑得趴在桌上,肩膀一抖一抖的。
风把几片梧桐叶吹到石桌上,她伸手去捡,捏着叶柄转了转,放在桌角。
快到中午的时候,她摸了摸肚子:“饿了。”
“我也是。”我合上课本,“去门口买点东西吃?”
“走走走。”
我们推着车出了校门。学校门口的小摊上,老板正在铁板上煎豆腐串和火腿肠,土豆丝和海带丝在边上热着,滋滋冒烟,香味飘过来,肚子叫得更厉害了。
“老板,两个烧饼夹串。”我说,“豆腐串、土豆丝、海带丝、火腿肠都加。再来两瓶北冰洋。”
“好嘞!”老板麻利地把烧饼切开,夹上满满当当的料,用纸一包递过来,又从箱子里拿出两瓶北冰洋,起子一撬,瓶盖“噗”地弹开。
晓晓接过来咬了一口烧饼,又喝了一口汽水,腮帮子鼓鼓的,含含糊糊地说:“嗯——这家的料给得真足。”
“那当然。”我掏出钱递给老板,“学校门口的东西,能不好吃吗?”
我们坐在小摊旁边的台阶上,一边吃一边看街上的人。阳光晒在背上暖洋洋的,烧饼外酥里软,豆腐串吸饱了汤汁,一口下去满嘴香。北冰洋冰冰凉凉,从嗓子凉到胃里,整个人都舒坦了。
吃完了,她把纸团成一团扔进垃圾桶,汽水瓶放在地上:“走走?消消食。”
“行。”
我们把车停回车棚,沿着操场边上的跑道慢慢走。操场上有几个住校生在踢足球,球在草地上滚来滚去,偶尔传来一声喊叫。跑道另一边,梧桐树的叶子落了一地,踩上去沙沙响。
走到操场拐角的时候,前面有两个人也在散步。男生高高瘦瘦的,女生扎着马尾,两个人挨得很近,胳膊时不时碰在一起。
走近了一看,是杨红星和金丽。
“嘿!”杨红星先看见我们,挥了挥手,“你们也来散步?”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