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97年10月6日 星期一 农历九月初六 天气:晴转多云,国庆放假
早上,阳光从窗帘缝里照进来,在地上画了一道歪歪扭扭的光斑。窗外有鸟叫,叽叽喳喳的,好像在吵架。
我睁开眼,盯着天花板看了一会儿。天花板上的裂缝还是老样子,从墙角蜿蜒到灯座旁边,像个没有写完的“之”字。
起床,刷牙,洗脸。水龙头里的水凉丝丝的,扑在脸上,整个人都清醒了。
我下楼,母亲正在往桌上端菜。她今天起得比我早,头发已经梳得整整齐齐。
“你爸下周要去山东出差。”她把粥碗放在我面前,“一个星期。”
“去那么久?”我问。
“说是要去看看新设备,顺便学习。”她坐下来,夹了一口咸菜,“他让我跟你说,好好学习。”
“知道了。”我说。
“别光知道了。你得做到。”母亲看着我。
“会的。”我说。
“那就行。”她笑了,又给我夹了一块咸菜。
吃完饭,回到房间,坐在书桌前。阳光照在桌面上,暖洋洋的。桌上摊着化学课本,翻到氮族元素那一章。氮、磷、砷、锑、铋,五个元素排排坐。
九点半,电话响了。
我接起来,晓晓的声音脆生生地从听筒里炸出来:“羽哥哥!化学那道题我想明白了!”
“哪道?”我问。
“氮族元素的计算题。用电子守恒。”晓晓得意地说,“氮从+5降到+2,降了3,铜从0升到+2,升了2,最小公倍数是6,所以铜前面配3,一氧化氮前面配2。”
“对了。”我说。
“那当然。”晓晓笑了,“我聪明吧?”
“聪明。”我说。
“那你夸我一句。”晓晓说。
“你很聪明。”我说。
“就这?”晓晓的语气里带着不满,“你能不能有点儿创意?”
“那你想听什么?”我问。
“想听你说‘晓晓是全世界最聪明的人’。”晓晓说。
“晓晓是全世界最聪明的人。”我说。
“什么?”晓晓问。
“我说,晓晓是全世界最聪明的人。”我大声又重复了一遍。
“没听见。”晓晓故意装作没听见。
“那你再听一遍。”我说,“晓晓是全世界最聪明的人。”
晓晓笑了,笑得轻轻柔柔的,像风吹过藤萝叶。
“羽哥哥。”晓晓叫我。
“咋了,晓晓?”我应了一声。
“假期过得好快啊!一转眼就过完了。”晓晓说。
“是呀!感觉才刚进入状态!”我说。
“要是再放七天假就好了。”晓晓抱怨道。
“那咱们一起找孙老师请七天假如何?”我提议道。
“行了吧!孙老师也得给咱批!咱还是乖乖上学吧!”晓晓说。
“哦!”我说。
“没了?”晓晓问。
“啊!”我问。
“真没劲!呃……”晓晓顿了顿,“算了,回头再说吧!挂了。”
“好!”我说。
“拜拜,羽哥哥。”晓晓说。
“拜拜。”我说。
挂了电话,我继续拿着听筒发了一会儿呆。
晓晓话说了一半,但我知道她想说啥。
我放下电话,翻开笔记本,在上面写了两个字:想你。
然后划掉,又写了:我也是。
窗外的阳光照在藤萝架上,豆荚的影子投在桌面上,一晃一晃的。
我放下电话,翻开笔记本。今天的日期下面,还没有写字。我拿起笔,想了想,写了三个字:她想我。然后划掉,又写了:我也想她。又划掉,最后写了一个字:等。等明天。等见到她。
中午吃饭的时候,母亲问我:“晓晓今天咋没来?”
“她在家弹钢琴呢!”我说。
“劳逸结合,不错!”母亲说。
“那是!弦儿不能绷太紧。”我说。
母亲笑了,说:“晓晓这丫头真是多才多艺啊!”
“嗯嗯!”我边说边低头吃饭。
下午,电话又响了。
“莫羽哥哥!”是莉莉的声音,这次没那么急,但还是大嗓门,“哪些化学方程式背过了吗?”
“背过了。”我说。
“氨气和氧气反应生成一氧化氮和水,那个方程式怎么写来着?”莉莉问。
“4NH? + 5O? = 4NO + 6H?O。”我说。
“嗯嗯!这回记住了。”莉莉长出了一口气。
“杨莹呢?”我问,“他背过了吗?”
“他?”莉莉的声音立刻降了八度,充满了无奈,“他今天问我‘氯’的符号是什么。我说Cl。他说‘C和L?’我说‘不是,是大写C加小写l’。他说‘大写C小写l不就是Cl吗’。我说‘对,就是Cl’。他说‘那你怎么说不是’。”
“然后呢?”我问。
“然后我说‘我是怕你大小写写错了呗!’。”莉莉说,“他说‘我昨天背了一晚上,错不了的’。”
“话没毛病啊?”我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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