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52章 最是无情帝王家(1 / 1)

第852章最是无情帝王家(第1/2页)

段明珠一把推开御书房的门。

木门撞上墙面,发出沉闷的声响。

朱无量跟在后面,急得脸色都变了:“郡主,陛下正和王爷议事,您不能硬闯啊!”

“出去。”

段明珠反手将他拦在门外,随即重重关上门,落了门栓。

御书房里光线昏暗,窗扇紧闭,空气沉得让人喘不过气。

段祥兴坐在书案后,身上还穿着明黄色朝服。他低着头,双手按在桌面上,许久没有动。

段兴业站在书案左侧,脸色铁青,眼角还残留着怒意。

段明珠几步冲到书案前,双手撑住桌沿,死死盯着段祥兴。

“哥,朱无量说的是真的吗?”

段祥兴没有抬头。

“我问你,是不是真的!”段明珠拔高了声音,“你下旨把我赐婚给高明远了?”

段祥兴缓缓抬起头。

他的脸色灰败,眼底全是疲惫,开口时声音却异常平静。

“旨意已经发下去了。明日宗正寺便会去相府走礼。”

段明珠僵在原地。

她原本还存着一丝侥幸,想着也许是朱无量听错了,也许是高家故意放出的风声。可现在这句话从段祥兴口中说出来,她耳边顿时嗡嗡作响,连指尖都凉了。

“你疯了吗?”

她攥紧拳头,指甲深深掐进掌心。

“高明远是什么人,你当真不知道?他在春风楼包下三个花魁,为了争风吃醋,把兵部侍郎的儿子打断了腿。他仗着高泰祥的势,在大理城横行霸道。你竟然让我嫁给这种人?”

段祥兴靠回椅背,语气仍旧平淡:“他是相国府长孙,也是高家将来的家主。你嫁过去,便是相府的大少奶奶。”

“我稀罕什么大少奶奶吗?”

段明珠怒声道:“高泰祥这是拿我当人质。他要让天下人都知道,我们段家连最后一点尊严都不要了,要彻底向高家低头!”

段祥兴看着她,眼神一点点冷下来。

“你还知道尊严?”他沉声道,“你一个待字闺中的郡主,成日穿着夜行衣往宫外跑,这就是你给段家留的尊严?”

段明珠眼眶一红。

“我往外跑是为了谁?还不是为了段家!你被高泰祥困在宫里,什么都做不了,我只能出去联络各方。我今日下午才和叶无忌谈妥,灌县的盐已经运进城了。只要我们把铜铁交给他,灌县就能给我们兵器和援手。到时候,我们未必不能同高家一争!”

“住口!”

段祥兴猛地一掌拍在书案上,震得笔筒都晃了一下。

他站起身,指着段明珠,压抑许久的怒火终于爆发。

“叶无忌?灌县?你真把叶无忌当成救苦救难的活菩萨了?你以为他千里迢迢来大理,是为了替你出头?”

段明珠毫不退让地迎上他的目光。

“至少他没有逼我嫁人!至少他带来的盐能解大理的燃眉之急。只要我们有钱,有兵器,为什么不能跟高家拼一拼?”

“拼?”

段祥兴气得笑了一声,那笑声里却满是悲凉。

“你拿什么拼?拿你那点三脚猫的功夫,去拼高家手里的十万兵马吗?”

他绕过书案,走到段明珠面前,抬手指向殿门。

“你知不知道今日太和殿上发生了什么?高泰祥把六十六抬聘礼堵在宫门口,当着满朝文武的面告诉我,蒙古大军正在边境集结,边关军心已经不稳。他说,只有段高两家结亲,才能安抚边军。”

段祥兴逼近一步,声音压得更低。

“你听懂了吗?他不是在求亲,是在逼宫。我只要敢说一个不字,明日边军就可能哗变,蒙古人就会趁势南下。到那时,高泰祥甚至不用亲自动手,便能让我背上亡国之君的骂名。”

段明珠咬着牙:“那就让他哗变。边军是高家带出来的,真出了事,高泰祥也脱不了干系。他不敢真把蒙古人放进来。”

“你懂什么!”

段祥兴怒声道:“你以为高泰祥在乎大理的死活?他在乎的只有高家的权势。他敢把刀架在我的脖子上,就是算准了我不敢拿大理的江山去赌!”

段明珠的眼泪在眼眶里打转,却始终不肯落下。

“你就是怕他。”她一字一句道,“你怕死,怕丢了皇位,所以就拿我去换你的安稳。你连自己的亲妹妹都护不住,还算什么皇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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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句话刺中了段祥兴最痛的地方。

他扬起手,一巴掌扇了过去。

清脆的耳光声在御书房里响起。

段明珠偏过头,左脸很快红了起来。

她捂着脸,怔怔看向段祥兴,眼里满是难以置信。

从小到大,段祥兴从未动过她一根手指。

段祥兴的手停在半空,微微发抖。他张了张嘴,似乎想说什么,可最后只冷硬地吐出几个字。

“回你的寝宫去。没有我的旨意,不许踏出房门半步。”

段明珠死死咬住下唇,口中尝到了一点血腥味。

她没有再说话,转身拉开门栓,头也不回地冲了出去。

门外传来朱无量的惊呼,很快又远了。

御书房里重新安静下来。

段祥兴像是被抽空了力气,踉跄着退回书案后,颓然坐进椅中。他双手捂住脸,肩膀微微发颤。

段兴业站在一旁,看着这一幕,胸中的怒意非但没有平息,反而烧得更旺。

今日朝堂之上,他被武士拖出太和殿,又被罚了半年俸禄。退朝后,他不肯离去,一直跪在御书房外求见。段祥兴刚把他叫进来,还未说上几句,段明珠便闯了进来。

“陛下,明珠说错了吗?”

段兴业终于开口,声音低沉,压着毫不掩饰的怨气。

段祥兴放下手,看向他。

“你也觉得朕是在卖妹求荣?”

段兴业没有否认。

他直视着段祥兴,沉声道:“高家已经把段氏的颜面踩在脚下。六十六抬聘礼堵住宫门,这是求亲吗?这是明抢。您今日若是在太和殿上硬气一回,直接命人把聘礼扔出去,大不了就是鱼死网破。段家男儿,没有怕死的。”

他越说越激动。

“可您偏偏低了头。您这一低头,朝中那些还在观望的人会怎么想?他们只会觉得段家彻底完了。以后谁还会听您的?您把明珠送进高家,高泰祥就会收手吗?不会。他只会觉得您软弱可欺,下一步,便是要您的命。”

段祥兴静静听他说完,才缓缓开口。

“兴业,你以为朕不想鱼死网破吗?”

他抬手指了指头上的皇冠。

“朕坐在这个位置上,每日都在想,怎样才能同高泰祥同归于尽。可朕不能这么做。朕不是孤家寡人,朕身后还有整个大理段氏。”

他撑着桌案站起身,走到段兴业面前。

“鱼死网破?我们拿什么去破?宫中禁卫,有六成是高家安插的人。城防营、九门提督,也全是高泰祥的门生。今日在太和殿上,只要朕敢说不,高泰祥连宫门都不用出,便能让人把朕拿下。”

段兴业握紧拳头:“那就让他们拿下。天下人自有公论。”

“公论?”

段祥兴冷笑一声,眼圈却红了。

“高泰祥只要随便找个理由,说朕失德失政,再从宗室里挑一个年幼无知的孩子扶上皇位。到时候,你、朕、明珠,还有那些暗中忠于段家的人,一个都活不了。”

他用力按住段兴业的肩膀。

“我们死了不要紧,可大理的江山就真的要改姓高了。列祖列宗留下的基业,也会断送在朕手里。到了九泉之下,朕有何颜面去见先王?”

段兴业怔住了。

他看着段祥兴通红的眼睛,满腔怒火忽然被一种深深的无力感压了下去。

他这才明白,段祥兴不是怕死。

他是被困在了这个皇位上。

他连死都不能随自己的心意,只能忍着屈辱活下去,替段家争取时间。

“可是明珠……”段兴业喉结滚动,声音干涩。

“那是朕的亲妹妹。”

段祥兴闭上眼,眼角有泪滑落。

“朕亲手把她推入火坑,朕比谁都痛。可眼下,朕没有别的筹码了。朕只能用她去稳住高泰祥,换一个月,半个月,哪怕只是几日。”

他说到这里,猛地睁开眼。

那双疲惫的眼睛里,终于露出一丝狠意。

段祥兴一把攥住段兴业的衣领,将他拉到近前。

“兴业,明珠的牺牲不能白费。你明白吗?”

段兴业沉默片刻,重重点头。

“臣明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