离开天空之城。

罗德三人的旅途并未就此结束。

他们还前往了生者尽头的幽都，观看了一场往生超度的祭祀仪式。

罗德向安洁与卢娜介绍这场祭祀的历史因缘。

安洁听完表示理解，然后继续揪着罗德的衣袖不放。

卢娜的情绪则意外地有些消沉。

之后，三人继续向北，到达世界最高城，礼城。

礼城位于世界屋脊的最高峰，海拔高度甚至超越了天空之城，是一座建立在云海之上的古老城市。

在这里，低头俯瞰，茫茫云海被踩在脚下。

抬头望去，仿佛能够触及到遥远的天穹。

只可惜他们刚好错过了时机，没能提前来到这座城市，观看百年难得一遇的梦幻流星雨。

宁静的夜晚，只剩下一轮明月高悬。

罗德独自离开旅馆，不出预料地看到了坐在悬崖边上的卢娜。

卢娜背对着罗德，肩膀不断地颤抖耸动。

「你在做什麽？」

罗德开口道。

听到罗德声音的卢娜浑身一震。

「没丶没什麽！」

她手忙脚乱地擦拭着脸。

罗德想了想，径直走上前，来到卢娜的身边。

他从身上掏出一张乾净整洁的手帕，递到卢娜面前。

「拿去吧，不要用衣服擦拭。」

「……」

卢娜撇过头，看了眼罗德，又看了眼手帕。

她「嗯」的一声，接过罗德的手帕，擦拭脸上的泪水。

过了好一会儿才缓过劲来。

卢娜低头看着手帕，不禁问道。

「老师，安洁说的没错。我之前对你做出那麽过分的事，为什麽你还愿意接纳我，原谅我？」

「因为被你杀死也是我的愿望。」

罗德回答。

卢娜闻言愣了愣。

罗德并不在意，他继续向卢娜摊牌，彻底结束三年前那个雨夜的误会。

「在你成为帝国学院学生的伊始，我就已经知道你的身份，也知道你的目的是向我复仇。」

「我并不在乎这一点，因为在我杀死你的父母时，我就做好了被你杀死的觉悟。」

「你不必感到愧疚，包括你在那天雨夜的复仇，都在我的计划之中，唯一没有预料到的，是我又活了下来而已。」

「……」

得知真相的卢娜瞪大双眼。

罗德所言对她造成了不小的冲击。

她看着罗德的眼睛，没有看出罗德有任何撒谎的迹象。

「为什麽？老师你明明拯救了我！」

「我不希望自己的弟子，永远沉浸在过去的仇恨之中。」

「可是如果老师告诉我真相，我又怎麽会怨恨老师？我的父母加入降临会，只想用我进行人体实验，要不是老师，我或许早就死了……」

「……」

等一下，还有这种设定？

罗德的内心是懵逼的。

他所继承的命运碎片里，可是对这件事一点记录都没有。

只记得自己残忍地杀害了卢娜的父母。

「无论如何，我杀死你的父母都是事实，你有足够的理由向我复仇，这一点永远不会变。」

「老师……」

「你应该从自责中走出来了，我应该没有教过沉湎于过去的软弱弟子。」

罗德认真地注视卢娜。

「如果无法摆脱愧疚，那你要做的是行动起来，弥补内心的愧疚，而不是无动于衷地沉沦下去。」

「……」

卢娜怔怔地凝望着罗德。

不久，她猛地一擦眼角的泪水，目光变得坚定。

「老师，我明白了！我会用自己的一生，去弥补自己曾经犯下的过错！」

「哼，这才像话。」

罗德冷哼一声。

嘴角不经意间流露出一抹微笑。

……

第二天，曾经的卢娜回来了。

本应该是这样的没错。

但是……

「第二名，你在做什麽？」

「我已经决定，要用一生去弥补自己的过错，所以我要将自己奉献给老师，守护在老师身边。」

「如果你真有自知之明，就应该离开老师，再也不出现在老师面前。」

「那样不过是逃避，而我已经不会逃避了。」

安洁与卢娜一左一右，抱紧罗德的胳膊，往自己的方向拉扯。

「……」

罗德感受着两边传来的撕扯。

一时间有些生无可恋。

昨晚高兴得太早了。

为什麽修罗场还升级了啊？

……

时间匆匆流逝。

自罗德三人行开始，至今已过去一个多月。

直到初冬前的一天，他们终于回到了帝国首都。

「总算回来了。」

罗德走出车站，心里如释重负。

可惜下一秒，一只手就挽住了他的胳膊。

「老师，我们回家吧。」

卢娜笑容满面。

很快，又有人挽住罗德的另一条胳膊。

「老师，我们回家。」

安洁阴沉着脸说道。

罗德嘴角微抽，不得不再次重申。

「那里是我的宅邸，你们两个只是暂住。」

「老师你在说什麽？我这一条命已经归老师所有，老师的家就是我的家。」

「老师，你是我的……我们可是说好了，要永远丶永远在一起……」

「……」

不知道是不是错觉。

罗德感觉自己离死期不远了。

从世界最高城下来以后，他们其实还去了两个地方。

一个是象徵咒术尽头的女巫之城。

在那里，三人参加了一场术士集会。

卢娜与安洁围绕着罗德，全程在那里明争暗斗，结果在集会上引发了不小的骚乱。

该死的女巫们还看热闹不嫌事大。

到处在那里拱火。

罗德脸上不动声色，心里做好了报复的准备。

他已经把拱火的女巫们的术式记在心里，等有时间就把术式全都解析出来，抢在她们之前申请知识专利。

让她们以后想要继续钻研术式，都得哭着求他授权专利。

一个则是宇宙尽头的时空之城。

那里存在着一个紊乱的时空碎片，能够看到定格在世界湮灭前的景象。

这当然不是真实的场景，而仅仅是一种海市蜃楼。

不过奇怪的是，湮灭的景象与罗德认知中的似乎有所不同。

三人并没有在那里久留。

那里的时空并不稳定，使得拥有时空天赋的安洁产生严重不适。

最后便直接乘坐列车回到帝国首都。

而这一路上，卢娜毫不掩饰地对罗德的心意。

罗德明显能够感受到，卢娜的心意中，饱含着沉甸甸的深重感情。

足以与安洁势均力敌。

一开始，罗德无法理解卢娜的突然转变。

直到不久前，他才从卢娜那里听说了一件事，知道对方此前消沉的另一个根源。

这些年，卢娜一直被同为黄金世代的朋友照顾着。

她虽然没有去调查降临会，但也从朋友那里听说过一些事。

前段时间，黄金世代发现了降临会的总部。

他们准备出发，彻底摧毁降临会。

结果降临会确实覆灭了。

可是黄金世代的人却再也没有回来。

「如果我当时能鼓起勇气，跟大家一起行动，结果或许会不一样。」

卢娜倾诉着心中的悔恨。

旋即抱紧罗德的手臂，脸上露出一个沉重的笑容。

「所以老师，为了弥补过错，我一定不会再让那种事情发生在你身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