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謜要求萧望野负责征兵事宜。
每年从吐蕃征兵五千人,送到天策府统一编练。
萧望野沉默了一下:“殿下,这差不多是把吐蕃的青壮劳力抽走大半了。”
“所以我不白拿。”李謜说,“对等,我每年从关内送五千户工匠过来,铁匠、木匠、皮匠、泥瓦匠,会种地能盖房的那种。归属吐蕃都护府管辖。吐蕃人有了新活计,新营生,就不会成天想着骑马出去抢了。”
萧望野抬起头:“殿下当真?”
“军令如山。”
萧望野怔了一瞬,随即抱拳:“那吐蕃人以后的日子,跟以前不一样了。他们会有新的东西,新的手艺,新的营生。就算将来有人想反,百姓也不会跟着走。”
李謜没有再说什么。贺兰镜站在旁边,一直沉默着听完了这对话,开口说了一句:“殿下,关内五千户工匠,每年都送来?”
“每年。”李謜说,“只要吐蕃这边还在征兵,那边的工匠就不会停。”
贺兰镜开口说道:“殿下这是安稳民心呐,让吐蕃人过上好日子,他们就不会起二心。”
萧望野接话:“吐蕃人从前只知道放牧和打仗,现在有了铁匠木匠泥瓦匠,有了新东西新营生,往后日子好过了,谁还愿意去打仗,去拼命?”
两人对视一眼,一齐拱手:“殿下高明。”
李謜还把逻些城的兵器库挨个清点了一遍,甲胄、弓弩、刀矛、箭矢,按种类造册登记,由天策军的文书一一核对入库。城墙上那些堆了多年的滚木礌石被搬下来,青稞袋和干肉从库房里清出来,分门别类码好。
兵器入库之后,城防由天策军接管,原来的吐蕃守军被编入新成立的镇守序列,愿意回家的领了路条和干粮各自散去,愿意留下的换了甲胄,重新编队。
兵器之外,李謜最重视的是马。
他在城外的马场待了三天,把那些缴获的高原战马一匹一匹地看过。马蹄踏在冻土上打着响鼻,马匹个头不算高大,但骨架粗壮,胸廓宽,蹄子硬实,能在碎石坡上站得稳。
尚塔藏跟在他旁边,一匹一匹地指给他看——这一匹是从山南征来的,耐力好,走长路不歇;那一匹是青海那边来的,爆发力强,短途冲锋能冲得上。
李謜下了一道令:所有高原战马集中管理,由天策军统一调配,任何人不得私养。
马场内设三个圈场,一个养种马,一个养战马,一个养驮马。
每匹马登记造册,标记耳号,马主造册的时候可以写名字,但马不能跟着人走。
尚塔藏听完了这道令之后问了一句:“那吐蕃人以后还能骑马吗?”
“能骑。但不能养战马。”李謜说,“牧民骑自己的马放牧,没问题。能上战场的马,只能从天策军的马场里出。吐蕃地方上有马场,归都护府管,牧马人由都护府雇佣,马匹繁殖由都护府安排,产下的马三成归牧民留用,七成归都护府充公。这七成马里面,朝廷每年调走一批,剩下的留作镇守之用。”
尚塔藏沉默了一下:“那以后吐蕃人想打仗,得先向大唐买马?”
“买不到。”李謜说,“马场里的马不进市。想打仗的人没有战马,骑牧民的驮马上不了战场。”
他把那三天在马场看过的马匹数量报给了贺兰镜:能上战场的成年马两千八百匹,适合配种的母马四百多匹,种公马三十多匹。
这些马全部造册入档,马场由贺兰镜亲自带人接管,每两个月核查一次数量,马匹进出都要经手签字。
牧民家有繁殖经验的,可以雇来做马倌,按月发饷,但马匹的归属和调配权归都护府。
贺兰镜听完之后点了点头,没有多问。
马场的事传出去之后,城里的反应并不一致。
有人赞成,有人沉默,也有人在夜里偷偷把自家的马牵到城外放走。
但那些放走的马大部分被巡逻队追回来了,连同放马的人一起被带到贺兰镜面前。
贺兰镜没有重罚,只是让人把马牵回马场,把人放了,加了一句“下次再犯,马没收充公,人罚做一年劳役”。
从那之后,夜间牵马出城的事没再发生过。
李謜离开逻些城的前一天,又去了一趟马场。
他站在圈场外面的土埂上,看着圈里那些高原马在午后的光线下低头啃着干草。马脖子上的鬃毛被风吹起来又落下去,有的马低头吃着,有的马站着不动,耳朵朝着他的方向转了一转。尚塔藏站在他旁边,两人都没有说话。
过了一会儿,李謜说了一句:“你跟我回长安。”
尚塔藏回了一个字:“好。”
李謜翻身上了一匹黑色的高原马,那匹马是马场里最好的一匹,肩高不算突出,但胸宽背直,四蹄踏在地上稳当。
“回长安的时候,我就骑着它!”
……
夜晚,城外的大帐中。
李謜把刻着“大唐吐蕃都护府”七个字的方印交给了贺兰镜。
贺兰镜郑重接过印,小心地塞入怀里。
李謜开口了:“两万人留给你和萧望野。城防、驻军、边境巡逻,都归你们管。赤松德赞还是赞普,但他的兵归你们调。有什么事拿不定主意的,派人送信到长安。我在那边等着。”
萧望野站在贺兰镜旁边,左手还缠着布条,但已经能动弹了。他看了李謜一眼:“殿下,我们守到什么时候?”
“守到朝廷派人来接班。短则一年,长则三年。这期间要是吐蕃各部有动静,你们自己看着办。能谈的就谈,不能谈的就打,打不过的就守城等援兵。”
萧望野点了一下头,没有再问。
“你造一个制作震天雷的工坊,所有工匠必须是自己人。这样你就有用不完的震天雷了,这是震慑吐蕃人的利器。”
“知道了。”
“我会回来看你的,以后还会有别的利器。有了,我会第一时间派人给你送来。”
“嘿嘿,殿下就是厉害,那我们就更有底气了。”贺兰镜笑道。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