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飞快地驰到李謜面前,眼睛痴痴地看着李謜,两人四目相对,足足一息没有说话。
雷岳、沙通天、拓跋乌勒等众将识趣地走了开去。
李謜轻声道:“你来了,一定有急事。”
“是的。”莞娘依旧看着他。
“什么事?”
“李纯动了。”
他看着她:“他终究是不会回心转意。”
“这是宋尚宫的信。”莞娘从怀里掏出一封油纸包裹的信。
李謜撕掉封蜡,展开。
宋若莘的笔迹急促,有几处墨点洇开。
信上说李纯在淮西召集了吴少诚、韩弘、王承宗等十余镇节度使,联兵二十万,打出“清君侧”的旗号,前锋已经过了汴州,正朝长安方向进发。
信末写了一句“朝中诸公皆望殿下速归”。
李謜看完信,把纸面折好,放入怀中。
“乱军什么时候出发的?”
“我出来的时候,前锋已经过了汴州了。”莞娘说,“算上路上的时间,现在应该快到洛阳了。”
李謜没有立刻说话。他伸手在马鞍侧边解下皮囊,拔掉塞子,对着囊口咕咚咕咚喝了几口马奶。
雷岳站在旁边,看着李謜的脸:“殿下,长安告急,咱们是不是……”
“不急。”李謜说。
雷岳急道:“殿下,当年安禄山起兵也是二十万,三年安史之乱死了多少人?大唐到现在都没有恢复元气。如今又是二十万人进逼长安。杨志廉是左神策军中尉,谁知道他站在哪一边?俱文珍已经倒向李纯了,万一杨志廉也反了,顺宗陛下——”
“正因为不知道他站在哪一边,才不能急着回去。”李謜看着他,“你想想,李纯起兵,打的是‘清君侧’的旗号。他要除掉的人是我,父皇已经病重,不会为难父皇。我就想看看,危难时刻,朝廷是什么态度,百官是什么态度,神策军又是什么态度……”
“原来殿下是……”
雷岳愣了一瞬,然后想明白了。
李謜笑了起来,露出一口白牙。
“传令,”他的声音沉稳如铁,“全军休整三日。”
当夜,大军扎营于措温布湖畔。
中军大帐内,烛火通明。
李謜坐在案后,面前摊着一幅巨大的长安城防图,眉头紧锁。
帐帘掀开,莞娘端着一碗热汤走了进来。
她换了一身女装,长发束起,露出一截修长的脖颈。
“殿下,夜深了,喝碗热汤暖暖身子。”她将汤碗放在案上,退后一步,垂手侍立。
李謜扫了她一眼,重新看向地图:“莞娘。”
“嗯。”她轻轻地应了一声。
“我在想,你先回去,帮我盯着杨志廉和俱文珍。”
“好。要不要除掉他们。”
“必要的时候……除掉。”
“好。”
“辛苦你了。”
“为殿下做事,是奴婢的福分,奴婢告退。”莞娘转身欲走。
“等等。”
李謜突然走了过去。
莞娘再次转过身来,差点撞到李謜的怀里。
她大羞,想后退两步。
岂料,李謜大胆将她手捉住,一把将她拽入自己怀中。
“莞娘……”
“殿下,你这是要干什么……”莞娘挣扎,但是软弱无力。
“等回到长安,我娶你!”李謜盯着怀里的美人说道。
“殿下……”
“嘘……”李謜突然封上了她的唇。
“唔……”
莞娘酥软如泥,幸福地闭上眼睛,泪痕从眼角流出。
“他终于要我了……”
……
半夜,中军大帐内烛火已经燃了大半,火光在帐壁上投出暖黄色的光晕。
榻边的褥子还带着余温,萧清宁侧身坐着,长发散在肩后,中衣的领口微微敞开,能看到锁骨下方一小片淡红色的痕迹。
她低头系着衣带,手指捏着带子绕了两圈,动作比平时慢,像是腰弯下去的时候牵到了什么地方,眉头几不可察地蹙了一下。
她坐直之后,发现自己双腿并拢的时候有些不太自在,又稍稍分开了一点,才觉得舒服一些。
她的动作很轻,像是怕被人注意到,但脸上那层未褪的红晕从耳根一直蔓延到颈侧,在烛光下泛着温润的光。
李謜靠在榻边看着她。
她被他看得有些不自在,侧过脸去,把散在肩前的头发拢到耳后,说道:“殿下,奴婢……”
“不要再自称奴婢了。你是莞娘,我的女人。你有自己的名字,萧清宁。这个名字不是很好听吗?”
她的手指停在衣带末端,顿了一会儿才轻轻应了一声:“……好。”
大帐内旖旎的氛围让她感觉有些口渴。
她对着水囊喝了一口水,说道:“那我就连夜动身回长安。”
“我让人护送你到萧关。”
她心头一暖。
“殿下不放心清宁的身手吗?”
“放心。”李謜说,“但本王容不得你有半点闪失。”
她双目含情,水汪汪地看着他,没再说话,忽然往前迈了一步,踮起脚贴上来。
飞快地,如同蜻蜓点水一样在他的唇上亲了一下。
岂料,被李謜双臂环绕,紧紧搂住。
“不行,不能再……”她轻呼了一声。
“哈哈,看你吓的,脸都绷紧了。你以为本王想干什么,这是军中,怎么能如此无度?本王可是自律的人。”李謜笑了起来。
“呸……哪有这么夸自己的。”莞娘大羞,啐了一口。
推开李謜站起来准备去拿披风,但腿迈出去的时候眉头猛地皱了一下,整个人顿在榻边,伸手扶了一下榻沿才站稳。
她眉头微皱,脸颊上的红又深了一层,飞快地把披风拉过来裹住自己。
“路上要是赶不及,就在驿站多歇歇。”
她眼底还带着水光:“清宁知道了。”
“傻丫头,我们又不是生离死别,有什么好哭的。半个月后,我会生擒李纯,不会再让他将这天下搞得一塌糊涂。”
“你是世间最强的男人。”
“没错,强不强你是知道的。”他似笑非笑地盯着她。
“哎……真是……”她发觉自己说错了话,落荒而逃。
她掀开帘子,冷冽的寒风吹进来,将帐内的旖旎气带了出去。
“你恨杨志廉吗?”李謜在背后突然问道。